“老侯，这是最后一次，行吗？就最后一次，你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王天明的声音里带着哀求，脸上露出恳求的神情，像个无助的孩子，在枯槁的老头面前，他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江湖气，只剩下恭敬和期盼。

　　我站在一旁的黑暗里，手脚都像被钉在了原地，满心的迷惑像涨潮的海水，一层层漫上来。实在想不通，那个在别墅里挥金如土、说话带着几分威严的王天明，那个能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江湖，竟会对着一个住在破旧小木屋里、衣衫褴褛的老头如此低眉顺眼，甚至连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哀求。这老头究竟藏着怎样的本事，能让王天明这般折服？

　　侯天乐闭着眼靠在藤椅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藤椅的扶手，那动作慢得像岁月在指尖流淌，半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淡漠像结了冰的湖面：“说了，没心思，就是没心思。一把老骨头了，懒得再管世间的闲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天明的头上，可他眼里的执拗却半点没减，反而涨起了几分怒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悲伤，那情绪翻涌着，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侯天乐，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收他，也得收他！不为什么，就为了我死去的姐姐王秀！”

　　“王秀”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破了屋里凝滞的气氛，侯天乐的身体猛地一颤，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还有几分深深的愧疚，像被风吹散的尘埃，慌乱地在眼底打转。他撑着藤椅的扶手慢慢站起身，枯瘦的腿微微发颤，走到床边时，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檀木相框。

　　相框的边角被摩挲得圆润发亮，显然是被捧在手里看了无数次，他用指腹轻轻拂过相框的玻璃面，仿若在抚摸爱人的脸颊，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的砂纸：“阿秀，你会原谅我和天明的，对吗？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护住你，让你走得那么早……”

　　他的话里裹着化不开的悲伤，像深秋的冷雾，把整间木屋都笼住了。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屋里的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王天明的眼眶红了，平日里的张扬和豪气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姐姐的怀念，还有对侯天乐的怨怼与期盼。

　　侯天乐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多了几分幽怨，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我，缓缓开口：“你叫什么？”

　　我一时没回过神，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悲伤里，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呆呆地站着说不出话。王天明见状，急忙伸手拍了下我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低声提醒：“想什么呢？侯老师问你话呢，快回答！”

　　这一拍让我瞬间回过神，忙挺直身子答道：“我叫李晓光。”

　　侯天乐点了点头，手指依旧停在相框上，轻轻摩挲着，又问：“你真愿意跟我学吗？”

　　“学什么？”我脱口而出，心里的疑惑更甚，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个叫侯天乐的老头，究竟能教我什么。是生意场上的技巧，还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王天明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连忙接话：“傻小子，这是我给你找的师傅！侯老师可是高人，能让他收你为徒，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赶紧行礼啊！”说着，他伸手就想把我往地上按，示意我跪下拜师。

　　侯天乐却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扬，制止了王天明的动作，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我还没答应收徒，先看看再说吧。这孩子看着倒是有几分韧劲，就是太年轻，心思太直，还得磨磨。”

　　王天明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像拨开云雾见了太阳，喜笑颜开地说：“你肯看就好！肯看就有希望！老侯，我就知道你不会狠心的！”他转头拍着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叮嘱，“老弟，好好表现，别让侯老师失望！老哥这辈子的恩怨情仇，可就靠你一个人化解了！”

　　我苦笑着摇头，心里依旧云里雾里：“王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什么王哥，记住了，叫我哥就行！”王天明笑着用手指在我脸上揪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有什么不明白的，侯老师会慢慢考验你的头脑，等你过关了，他自然就是你师傅，该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

　　侯天乐把相框轻轻放回枕头下，掖了掖枕角，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然后抬眼看向我，淡淡道：“明天下午 5点，你过来吧。记住，别迟到，也别带什么东西。”

　　“好，我一定准时到。”我连忙点头应下。

　　从四合院出来，王天明的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和刚才那个哀求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执意要送我去医院，说我母亲还在住院，该去看看。我没有拒绝，心里却还在想着侯天乐和王天明姐姐的事，那像是一个藏在雾里的谜，让我忍不住想去探究。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我和王天明道别后，快步走进病房。母亲的精神好了许多，靠在床头，大姨坐在一旁，正给母亲削苹果。看到我进来，大姨立刻放下苹果，拉着我问长问短，语气里满是关切，从追杀徐涛到外出打工，再到如今回厂里上班，我一五一十地说着，母亲坐在一旁，听着听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不能说话，只能用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尖的力道里，全是心疼和牵挂。

　　我心里酸酸的，拍着母亲的手安慰着，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了王琴。那个打破我平静生活的女人，那个和我有过缠绵的女人，我终究还是没敢在母亲和大姨面前提起她，仿佛那是一段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能轻易触碰。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脸色发白，像被风催着跑了很远的柳絮。她看到我，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李晓光，快走，王舒出事了！”

　　“姐？出什么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慌忙追问，手指都因为紧张而攥紧了。

　　母亲和大姨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满脸慌张的李丽，眼里满是疑惑，面面相觑。我来不及解释，只对母亲和大姨说：“妈，大姨，这是我认识的姐姐，她出了点事，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大姨还想再问，母亲却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理解。我跟着李丽，快步向医院门口跑去，心里的不安像疯长的野草，一层层蔓延开来，王舒那样温柔的人，究竟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