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王舒轻浅的呼吸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在烛光里绕着。我站在床边,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难受得很。她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想来高烧还没退。
李丽跟在我身后,低声说:“烧了好几天了,吃了退烧药就退一点,过会儿又烧起来,她不肯去医院,说就是小感冒,扛扛就过去了。我明天一早的车,你多费心照顾着点,要是烧再退不下去,就算硬拖,也得把她送医院。”
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放心吧李姐,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李丽又叮嘱了几句,帮着收拾了客厅的杂物,便回了自己的住处,临走前又看了看王舒,眼神里满是担忧。屋里只剩我和王舒两人,烛光摇曳,映着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捂了个小火炉。
我按照李丽说的,从冰箱里拿出冰袋,裹上毛巾,敷在王舒的额头上,又拿了温水,用棉签沾着,轻轻擦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沾了水才稍稍润了些。就这样守着,换了一次又一次冰袋,窗外的天渐渐黑透了,屋里的烛光成了唯一的光,像揉碎的星光,落在王舒苍白的脸上。
后半夜,王舒的烧更厉害了,嘴里开始不停呓语,翻来覆去地喊着“王勇”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助,听得我心里一阵发酸。我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舒姐,别怕,我在呢”,她却像是听不见,依旧喃喃地喊着名字,眼角竟沁出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几次想背起她往医院跑,可已是深夜,小区里连出租车都难打到,再加上李丽临走时反复叮嘱,说王舒性子倔,不肯去医院,强行送过去怕是会惹她生气,只能硬生生忍住,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换冷毛巾,一遍又一遍地帮她擦汗。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我小心翼翼地帮她换了件干净的睡衣,手指碰到她的皮肤,烫得厉害,又轻得像碰着云朵,生怕碰碎了她。
烛光里,我看着王舒憔悴的脸,心里的情绪像被搅乱的湖水,翻涌不停。我来城里,是王舒收留了我,给我住处,给我饭吃,待我像亲弟弟一样,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好好报答她,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激里,竟悄悄掺了别的东西,看到她生病,我会心疼;看到她难过,我会着急;看着她的脸,我会心跳加速。
我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我只是一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小子,一无所有,连身份证都是伪造的,又怎能有别的心思?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报答,只是责任,可心里的那点涟漪,却像投入了石子的湖面,越扩越大,收不回来了。我几次想伸手抚摸她的脸,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可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似的。我怕,怕自己一时冲动,打破了现在的关系,怕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暖,毁在自己手里。
就这样守到天亮,窗外的天慢慢泛起了鱼肚白,烛光渐渐暗了下去,最后轻轻跳了一下,灭了,屋里只剩下淡淡的烛油味。我靠在椅背上,眼皮打架,一夜没合眼,浑身酸痛,却不敢睡,生怕一闭眼,王舒的烧又升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欢快的小精灵。我正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人看着我,睁开眼,就对上了王舒的目光。她靠在床头上,眼神清亮,脸上的潮红退了,只是还有些苍白,正微笑着看着我,像清晨的阳光,温柔又温暖。
“姐,你醒了?”我一下子站起来,急切地伸手摸她的额头,温度降了下来,不烫了,“不烧了!太好了!昨晚可把我吓坏了。”我像个孩子似的,连珠炮似的自言自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舒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又有几分不自然,轻轻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声说:“让你守了一夜,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摆着手,忙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姐,你现在好些了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豆浆油条?还是粥?”
王舒喝了口水,轻轻咳嗽了几声,缓过神来说:“不想吃,没胃口。对了,是李丽叫你来的吧?”
我点了点头,又拿起毛巾,拧了温水,想帮她擦脸擦手。王舒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来,我却不由分说,把毛巾递到她脸边,轻轻擦着,她的皮肤很软,像豆腐似的,我擦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擦着擦着,我发现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熟透的苹果,好看得很。
“姐,你脸怎么发烫啊?奇怪,额头又不烫啊。”我眨着眼睛,装作天真的样子,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王舒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手,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推了推我:“你该上班了,快去吧,我现在没事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今天星期天,我休息啊,”我咧嘴笑,“这么久也没来陪你,一来就赶上你生病,也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王舒看着我,嘴角扬起一抹笑,轻轻埋怨:“讨厌!你还希望我生病啊?”
“哪能啊,”我收起笑,一脸诚恳,看着她的眼睛,“姐,我是真的希望你好,希望我能为你做些事,能一直照顾你。”
我的话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王舒的笑容突然止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几分温柔,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情愫,像一池春水,向我慢慢扩散。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突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姐,我……我去给你买豆浆吧,刚熬的热豆浆,喝了暖胃。”说完,像逃似的,转身跑出了卧室,只留下身后的王舒,坐在床边,看着我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