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明熟门熟路地跟着老头走进屋里，像回自己家一样，丝毫不见外。我跟在后面，走进木屋，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能看清东西，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旧木头的味道，让人有些压抑。

　　老头走到屋里，坐在一把破损的藤椅上，藤椅的扶手都掉了一块，坐上去咯吱作响。他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调子婉转，老头闭着眼睛，跟着调子轻轻点头附和，悠哉乐哉的，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侯，把你的大灯打开，这屋太黑了，连个人影都看不清。”王天明在屋里打转，四处寻找着灯的开关，嘴里念叨着。

　　老头冷冷地说了一句，眼睛都没睁：“打开干嘛？你知道我的习惯的，我不喜欢亮堂。”

　　“我知道你不喜欢亮堂，但今天特殊啊，有贵客。”王天明像打了鸡血一样，语气兴奋，依旧在找开关，“你打开灯，就知道了。”

　　“特殊什么？”老头终于睁开眼睛，伸手把收音机关掉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你把灯打开，就知道了，保证让你惊喜。”王天明卖着关子，终于找到了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一盏白炽灯亮了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等我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屋里的陈设，心里更是震惊。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破旧的大床，就剩下老头坐的那把藤椅，和放收音机的那把小凳子，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连一张桌子都没有，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我暗自猜度，王天明给我引荐的这位老头，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眼前这个平凡的老头，穿着粗布褂子，面容枯槁，看着无异于街边的乞丐，实在猜不出，王天明为何会如此恭敬地称他为高人，还费尽心思地把我带来见他。

　　老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认真地打量着我，像在审视一件物品，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过了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磨过的砂纸：“他谁啊？”

　　王天明立刻走到老头面前，瞪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像个邀功的孩子：“我叫你开灯的原因，就在于此。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小伙子，可不是一般人。”

　　老头皱着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我看什么啊？不就是个普通的小伙子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没发现，眼前的这位俊才，就是未来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亨吗？”王天明手舞足蹈，像个滑稽演员，极力地向老头推荐我，“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帮东达印染厂签下了合川会社的大单，本事大着呢！”

　　老头听完，忽然乐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却很爽朗：“王总啊，你这是第三个带给我看的商业大亨了吧？前两个，你也是这么说的。”

　　王天明的脸瞬间红了，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是第三个，但是前两个，不是跟你性格不搭吗？合不来。但他们现在，都混得人模狗样的，在生意场上，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这不全是你的功劳吗？”

　　“王总啊，我们就不赌这个气了。”老头接连摇头，摆了摆手，“我上次都告诉你了，你的眼光是不错的，我佩服了，还不行么？我现在年纪大了，没心思再带徒弟，再指点别人了，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几天清闲日子。”

　　王天明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卸掉了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看着老头，语气诚恳：“老侯，这次可真不是赌气，这小孩，是真的本事大着了，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心思细，有韧性，是块干大事的料，值得你指点。”

　　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猜不出王天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沉默着，看着他们俩。

　　王天明见老头不说话，又提高了音量，强调道：“他在东郊的东达印染厂上班，上半年，就是他，凭一己之力，让合川会社和东达签了单，那可是个大单子，让厂里起死回生了。”

　　我疑惑地看着王天明，心里猜想，这件事，兴许是李文明告诉他的，没想到，签合川会社的这单生意，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连他都知道。

　　老头听完，依旧不为所动，淡淡地说：“哪又说明了什么？签了一个单子，只能说明他有点运气，不能说明他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他伸手把灯关掉了，屋里又恢复了黑漆漆的样子，收音机的京剧声，又再次回荡在屋里，咿咿呀呀的，让人心烦。

　　“老侯，老规矩，你带带他，教教他。”王天明走到老头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祈求，“如果你不满意，觉得他不是块料，咱再说，行不行？就给个机会，看看他。”

　　老头叹了口气，长长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不用看了，我现在没那心思了，不想再管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