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网，将整座城市裹在其中，王舒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雨里，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石膏像，目光冷冷地锁着前方——杨玉君撑着黑伞，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两人贴得极近，说说笑笑，全然不顾这漫天风雨。

　　杨玉君看到王舒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他怀里的女人伸手敲了敲他的胳膊，语气不耐烦：“她又是谁啊？你可真花，这事今天碰两回了！”

　　杨玉君像是刚从梦中被唤醒，狠狠瞪了那女人一眼，松开手，把伞递向王舒，脸上堆着刻意的温柔，那模样，像极了偷腥被抓包的猫，急于掩饰自己的过错。

　　王舒怒目圆睁，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心里的火气猛地窜上来，一挥手将伞打在地上，黑色的雨伞在雨里滚了几圈，伞骨散了架，像一只折了翅的鸟。

　　那女人瞬间暴露在大雨里，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她慌张地将提包顶在头上，对着杨玉君破口大骂：“杨玉君，你刚才对我的温柔跑哪去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脸上，粉底化开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眼影和口红，在脸上画出一道道怪异的痕迹，像极了戏台上的小丑。

　　“滚！”杨玉君指着女人，怒吼一声，眼里的嫌恶毫不掩饰，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活脱脱一个气急败坏的市井无赖。

　　“好，杨玉君，我滚！”女人也来了脾气，对着他撂下狠话，“你记着，别以为天下就你一个有钱的，老娘后面排着队的人等着呢！”

　　女人说完，撒腿就向远处跑，慌不择路间，与匆匆赶来的我撞了个满怀，她抬手推了我一把，怒骂道：“小赤佬，没长眼啊！”

　　我扶着墙站稳，根本没心思跟她计较，拨开人群，继续向王舒和杨玉君跑过去，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王舒，我和她玩玩而已，你是知道的啊！”杨玉君慌了神，对着王舒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那副模样，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王舒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双唇不停地颤动，泪光在眼眶里凝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杨玉君，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王舒，别这样！”杨玉君伸手想去拉王舒的手，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王舒猛地挥开他的手，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你是人吗？你对得起我吗？你说的话算数吗？”

　　一连串的问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杨玉君，也刺得我愣在原地，定在雨里，手足无措。

　　“姐……”我轻声呼唤，想上前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舒没有理会我，红着眼睛，冲上前去，对着杨玉君挥起了拳头，一下下打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绝望和恨意。

　　杨玉君任由她打，直到她打累了，才不顾一切地一把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原谅我，行吗？王舒，我错了。”

　　王舒靠在他的怀里，突然停住了动作，先是冷笑，接着是傻笑，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在雨幕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

　　“姐，你怎么了？”我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出什么事。

　　王舒推开我，挣开杨玉君的怀抱，看着他，一字一句，冷冰冰地说：“我们分手。”

　　“什么？”杨玉君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分手！”王舒又喊了一遍，喊完之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抽泣。

　　杨玉君看着她哭泣的样子，脸上的慌乱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他慢慢地问：“真的？”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舒心里最后的防线，她站起身，没有再看杨玉君一眼，转身就走。

　　“王舒，等等。”杨玉君弯腰拾起地上的伞，叫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味道。

　　王舒静静地站住，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你离开我，你爸的病怎么办？”杨玉君的声音传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王舒的脖颈，“你爸的尿毒症，需要钱透析，需要钱换肾，离了我，你去哪弄这么多钱？”

　　王舒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恐怖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下去，眼里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我这才知道，她跟着杨玉君，从来都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她病重的父亲，她不过是用自己的青春，换了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杨玉君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语气里满是炫耀：“你走了，后面一大群美女等着我，知道吗？因为我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我再也忍不住，一步冲上前，挡在王舒身前，怒视着杨玉君：“你就这样对我姐？你利用她的孝心，占她的便宜，你还是人吗？”

　　杨玉君轻蔑地看着我，像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一个靠着王舒的关系，才在厂里混口饭吃的小子，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晓光，我们走。”王舒拉了拉我的胳膊，声音有气无力，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跟杨玉君纠缠。

　　“走吧，走了就别后悔！”杨玉君点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又对着我说，“晓光，你放心，你的工作还是有的，看在王舒的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你。”

　　我转头，嘲讽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弱智吗？杨玉君！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了！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

　　“你敢这么和你上司说话？你不怕丢工作？”杨玉君的脸色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还有你那姐，也就那样，和刚才那些婊子差不多，我欠她的，不过就是一个被她打掉的孩子罢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一怔，看着杨玉君那张毫无愧疚的脸，心里的怒火瞬间烧到了顶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疯似的扑向他，一记重重的直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将他击倒在冰冷的雨水里。

　　雨还在下，砸在地上，砸在我们身上，也砸在这荒唐又残酷的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