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依旧早早地来到了质检车间,推开门,便看见王姐站在车间门口,老远就冲我招手,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我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王姐跨在腰间的那个米黄色的包上,那包的款式精致,皮质细腻,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
我走上前,笑着说:“王姐,早啊。你这包可真漂亮,款式真好看。”
王姐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捂在了包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闪躲,像被说中了什么心事。
我心里了然,故意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包的皮质,指尖触到那细腻的质感,又看到了包内露出的崭新标牌,标牌上的数字后面,跟着连续的 N个零,那价格,让我一时无法计量,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包,分明是正品的 LV。
“LV的包,品质就是不一样,摸起来手感都这么好。”我故作惊讶地说,“王姐,这包得不少钱吧?在哪买的?有这么逼真的山寨货吗?我也去买一个,凑个热闹。”我故意打趣着说,心里却清楚,这包绝不是什么山寨货,定是昨天那远宏坯布厂的何总送的好处。
王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把包从腰上解下来,慌慌张张地放进了工作衣柜里,锁上柜门,转动着眼珠,支支吾吾地说:“什么 LV啊,就是个山寨货,我老公在城边的小商品市场买的,没几个钱,几十块,图个好看。”
她的话,漏洞百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我也不点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张姐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看了看王姐,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走到王姐身边,一个劲地瞪着她,那眼神里的责备,显而易见。想来是王姐昨天收了好处,露了馅,被张姐训斥了。
“小王,你来一下。”张姐把王姐拉到车间的角落,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我站在一旁,只看到王姐的头越垂越低,脸上的表情,满是愧疚和畏惧,想来是张姐在训斥她做事不缜密,被我看出了端倪。
过了半晌,张姐才摆了摆手,让王姐站到一旁,然后向我招了招手,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笑容:“晓光,你来一下。”
我走到她面前,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张姐这是要对我进行拉拢了。
张姐从她的包里,神秘地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我面前,信封鼓鼓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不少钱。她笑着说:“徒弟,这是昨天远宏坯布厂的何总给你的见面礼,一点小意思,你别嫌弃。何总说,多亏了你昨天懂事,没多问,这是他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我看着那信封,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这钱,分明就是封口费,是让我对昨天的事视而不见,对她以次充好的行为守口如瓶。我心里清楚,这钱绝不能收,收了,就等于同流合污,就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我站在原地,没有接那信封,犹豫了片刻,不紧不慢地说:“师傅,这钱我不能收。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没什么功劳,何总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我的话一出,张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发生了化学反应,像被冻住了一般,渐渐凝固,眼神里的和蔼,也被几分不悦取代。她把信封往我手里塞,执意要我收下:“徒弟,这有什么不能收的,就是一点小意思,又不是什么大钱。这是我们的习俗,求人办事,总要表示一下,你要是不收,何总要怨我的,说我不会办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依旧没有接,心里愤恨她的虚伪,面上却装作十分真诚的样子,一惊一乍地说:“师傅,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和王姐教了我这么多印染知识,这么多质检的手艺,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连拜师酒都没请你们喝,哪能还收别人的钱呢?这钱,就算我是孝敬你二位师傅的,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我把话堵死,让她没有退路。张姐脸上那临近消散的笑容,慢慢又复原了,她故作推辞:“这怎么行,这是何总给你的,又不是给我们的。”
“这一码归一码。”我依旧笑着,语气诚恳,像拍马屁似的,“要不是你们二位师傅教我,我什么都不懂,昨天也不会那么懂事。这钱,理应归你们,我借花献佛,是应该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张姐捧得高高的,让她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被我这语气诚恳的马屁拍昏了头,居然又自我崇高起来,只见她收回信封,用手指轻轻在我的额头上一点,脸上满是笑意:“你这孩子,嘴可真甜,我这徒弟,可没白收!行,这钱我就替你收着,回头我和你王姐,请你吃顿好的。今天师傅就再给你传授传授真本事,保证让你学透。”
说着,她便拉着我走到验布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报表,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解起报表的填写规范,从坯布的入库数量,到疵点的统计,再到合格布的出库记录,都讲得极其细致。王姐站在一旁,也附和着傻笑,刚才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我站在张姐身边,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心里却五味杂陈。我知道,这一次,我用自己的方式,躲过了张姐的拉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可我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在这厂里,这样的诱惑,这样的猫腻,还会有很多。
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守住自己的初心,不能被这厂里的歪风邪气所影响。像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纵使身处泥潭,也要努力地开出干净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