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杨玉君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头,让我寝食难安。我总觉得那份通目集团的合同是个烫手的山芋,可杨玉君却一再让我把单子接下,说后续会有调整,我虽心存疑虑,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夜里,我睡得不踏实,总是做噩梦,梦里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壕,耳边是呼啸的炮弹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枪声。一颗炮弹呼啸着朝我飞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我来不及多想,立即卧倒在战壕里,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激起的泥土像雨点般溅在我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暗自庆幸自己命大,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泥土,握紧手中的枪,猫着腰,向敌人的碉堡匍匐前进。战壕里的泥土松软,每爬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枪声。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转头一看,竟发现了徐涛。他跟在我身后,同样匍匐前进,脸上带着机械的笑容,那笑容仿若戴了一层面具,僵硬而诡异,看得我心里发毛。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徐涛?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我正困惑着,徐涛突然站了起来,面朝碉堡的方向,张开双臂,大声喊着:“向我开炮!”那声音穿透了硝烟,在空旷的战壕里回荡。瞬间,一枚炮弹精准地击中了他,也击中了我,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掀飞,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飘在空中,剧痛传来,我猛地惊醒,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屋内的空气冰冷,我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我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憔悴,眼里满是疲惫。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苦笑一声,不过是一份合同,竟让我成了这副模样。
收拾妥当后,我出门往厂里走。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几分。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点摊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在晨光中飘散,本该是充满烟火气的清晨,我却莫名觉得压抑。
走到厂门口,我便感觉到了异样。平日里,门卫老康总是笑眯眯的,见了我总会打招呼,今天却像没看见我一般,低着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我主动朝他打招呼:“康叔,早啊。”他却仿若未闻,依旧埋着头,手指在抽屉里胡乱翻着,那模样,像在刻意躲避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走进厂区,平日里熟悉的工友们擦肩而过,却都像见到了陌生人,一个个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开,没有一个人跟我打招呼,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厂区的道路两旁,梧桐叶被秋风扫落,铺了一地,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厂区里,格外刺耳,整个厂区都被一股诡异的寒意笼罩,仿若一座空城。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只想赶紧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