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合同上的单价数字，那串冰冷的阿拉伯数字像针一样，扎得我眼睛生疼。我捏着合同的手指微微颤抖，心底的震惊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刚才那股中大奖般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疑惑与不解。通目集团是业内的大公司，张总更是出了名的精明，怎么会拟定出这样一份明显不合常理的合同？

　　我抬眼看向对面的西装男，将合同摊在桌上，指着那个单价数字，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这合同，你们张总真的过目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收起了方才的笑脸，语气严肃：“这份合同本身就是我们张总亲自拟定的，里面的条件，也是你们先前谈好的，怎么，你现在想反悔？”

　　“谈好的？”我忍不住冷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这个价钱做下来，我们厂不得亏死？你们张总这玩笑，开得也忒大了点吧？”

　　我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的火气。他嗖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营销部里格外突兀。他指着我的鼻子，语气凶狠：“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要不是你死皮赖脸求着张总，张总能把这单子给你们签吗？别给脸不要脸！”

　　“我死皮赖脸求他？”我也来了火气，猛地站起身，与他对视，“你去打听打听，这行里，哪个染厂能按这个价钱做下来？只要有人能做，我跟他签 100万米的合同！你们张总要是真有诚意谈合作，就不会拿出这样的合同来，这根本就是没把我们厂放在眼里！”

　　“小子，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他脸上露出痞气，像街头的混混般耍起了无赖，“一句话，要签就签，不签就拉倒，有的是人想接我们通目的单子！”

　　“这合同，没法签。”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们张总没有半点合作的诚意，这单子，我们不接了。”说完，我将合同推到他面前，把座位挪回原位坐下，“麻烦你把合同带回去，转告你们张总，想谈合作，就拿出点诚意来。”

　　他见我态度坚决，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合同抓起来，胡乱塞进手提包，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欲走。营销部里的同事们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见西装男生气离开，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坐在座位上，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气又闷，只觉得这单生意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三子，你怎么在这？”

　　我循声望去，只见杨玉君从办公室门口探出脑袋，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看向那个西装男。

　　那西装男听到杨玉君的声音，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容，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杨玉君的手，用力摇了摇：“杨哥，原来是你啊，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这么几十年，你到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两人寒暄了几句，语气熟稔，显然是旧识。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更甚，原来这西装男是杨玉君的朋友，那这份合同，会不会是杨玉君故意安排的？

　　杨玉君和西装男聊了几句，转头朝我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李晓光，你进来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压下心底的疑惑，起身跟在杨玉君身后，走进了他的独立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杨玉君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那声响像敲在我心上，让我莫名的紧张。

　　他抬眼看向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提合同的事，只是淡淡问：“刚才怎么回事？跟他吵什么？”

　　“杨经理，那份通目集团的合同有问题，单价低得离谱，做下来厂里会大亏，我没法签。”我如实回答，目光直视着他。

　　杨玉君闻言，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哦？有这么严重？我看你是太年轻，不懂变通吧？通目是大公司，能跟他们合作，对我们厂来说是好事，哪怕少赚点，也能混个名声，你倒好，直接把人给得罪了。”

　　“杨经理，这不是变通的问题，是根本做不了。”我急道，“那个单价，连成本都不够，怎么可能做？”

　　“能不能做，不是你说了算的。”杨玉君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陡然变冷，“这单子，我已经跟张总谈好了，你现在把人赶走，让我怎么跟张总交代？”

　　我看着杨玉君的脸，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杨玉君布的局，那西装男是他的朋友，那份离谱的合同，也是他故意让对方拿来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不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仿若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