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攥着杨玉君的领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层布料捏碎，眼里的怒火像烧红的烙铁，恨不得烫穿他虚伪的皮囊。杨玉君被我抓得动弹不得，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了慌乱，随即又涨起了怒意，伸手想推开我，嘴里吼着：“你敢对我动手？李晓光，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活腻不活腻，全看你怎么给我一个交代！”我死死盯着他，不肯松手，“王舒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她？”

　　周围路过的员工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杨玉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的目光下，觉得颜面尽失，他使劲挣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口，恶狠狠地说：“李晓光，你别给脸不要脸！王舒的事，轮不到你管！你别忘了，你母亲的医药费，是我出的，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我知道，现在不是和他硬碰硬的时候，我母亲还在住院，王舒也躺在病床上，我不能冲动，不能出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松开了手，冷冷地说：“这 20万，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但王舒的账，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你记住，人在做，天在看，你欠她的，总有一天要还。”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身后传来杨玉君的怒吼，还有员工们的议论声，但我都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大到让杨玉君这样的人，不敢再肆意妄为。

　　走出厂区，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想起和侯天乐的约定，便立刻打车往回龙观赶。一路上，我反复想着早上和杨玉君的对峙，想着王舒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越发清楚，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不仅是生意场上的技巧，还有为人处世的智慧，还有保护身边人的能力。

　　赶到四合院时，刚好下午五点，侯天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云，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看到我进来，他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天上的云。

　　我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出声。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许久，侯天乐才缓缓开口，声音像院子里的石凳，冰冷又坚硬：“来了？”

　　“嗯，侯师傅，我来了，没迟到。”我连忙点头。

　　侯天乐站起身，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背着手说：“跟我走。”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四合院，沿着街边慢慢走。窗外的城市被午后的阳光笼罩着，行人步履匆匆，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热闹的景象。侯天乐走得很慢，像在欣赏沿途的风景，又像在思考着什么。我跟在他身后，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走着。

　　没多久，一家写着“大顺副食店”的金字招牌出现在眼前，招牌的油漆掉了几块，看着颇有年代感。侯天乐停住脚，背着手对我说：“你去给我买包 5元的大前门，记住了，要让老板送一盒火柴。”他递给我一张 5元钞票，语气不容置疑，“必须要有一盒火柴，少了不行。”

　　我困窘地接过钱，心里有些不解，不就是一盒火柴吗？值不了几分钱，老板应该会送吧，值得他这样特别提醒吗？我心里想着，却还是点了点头，饶有轻松地走进了副食店。

　　副食店里人来人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烟酒糖茶，日用百货，一应俱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后，正忙着结账，看到我进来，抬头问：“小伙子，你要买什么？”

　　“我买包烟。”我向货柜上眺望，扬起手中的钞票，“5元的，大前门。”

　　男老板看了看我手上的钱，熟练地从货柜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递给我：“是这个吧？店里就这烟刚好 5元，卖得挺好。”

　　我接过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试探着说：“老板，能送一盒火柴吗？我没带火，想抽根烟。”

　　男老板也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小伙子，我们这是微利经营，小本生意，烟已经是最低价了，不能送火柴的。见谅啊，一盒火柴虽然不值钱，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开销。”

　　我似乎被将了一军，心里有些不甘，继续央求道：“老板，通融一下呗，我家就在附近，以后多照顾你生意，常来买东西。我今天真没多带钱，没火柴，这烟也抽不了啊。”

　　男老板的笑容收住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小伙子，真不能送了，我这还忙着呢，麻烦你退一下，后面还有顾客要结账呢。”

　　周围的顾客都看向我，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只好拿着烟，悻悻地往外走。走出副食店，我看着手里的烟，心里满是失望，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我都办不好。

　　侯天乐站在路边，看到我手里只有烟，没有火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你在这里看着。”

　　说完，他便走进了副食店，我赶紧走到门口，扒着门框观望，想看看他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老板送他一盒火柴。

　　侯天乐走到柜台前，轻描淡写地问：“有火柴吗？”

　　“有啊，1角钱一盒。”老板没有抬头，麻利地从柜台下拿出一盒火柴，递给他。

　　侯天乐接过火柴，又问：“想戒烟，戒了好几次都戒不掉，再买包大前门吧！”

　　老板眼睛一亮，抬起头，立刻站起来，迅速从货柜里递上一包大前门：“好嘞！一共 5元 1角，您扫码还是付现金？”

　　侯天乐伸手一摸口袋，故意露出窘迫的样子，皱着眉说：“遗憾啊，天命让我戒烟啊，出门只带了 5元钱，少 1角钱，这烟怕是买不成了。”

　　他说着，便把烟和火柴都递回给老板，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仿佛真的很想抽烟。

　　老板的手悬在空中，看着那包烟，犹豫了几秒，立刻笑着说：“要不，收你 5元吧，火柴我送你！难得遇到同道中人，我知道戒烟的痛苦，抽根烟解解乏也好。”

　　侯天乐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接过烟和火柴，把 5元钱递给老板：“哎，还是你懂我，这是你让我戒不了烟，可不是我自己不想戒啊。”

　　老板收过钱，迎合着笑：“是是是，我懂，我懂！”

　　侯天乐走出副食店，什么也没说，拿出火柴，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缓缓从他嘴里吐出来，在空气中散开。

　　我跟在他身后，沿着街边慢慢走，心里不禁佩服起眼前这个有几分憔悴的老头。他那熟练老成的“表演”，看似简单，却藏着大大的智慧，让我现在终于相信，他的确曾经辉煌过，是个真正的高人。

　　侯天乐坐在了广场的石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吐出一个烟圈，终于开口问我：“小伙子，你对刚才我的做法，有什么看法？”

　　“不错，达到了送火柴的效果，比我强多了，我连一盒火柴都要不来。”我心悦诚服地回答，眼里满是敬佩。

　　“老板为什么不给你火柴，却愿意给我火柴呢？”侯天乐侧着脸，认真地问我，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像老师在考问学生。

　　“因为你会找借口，会说话。”我点着头，仔细思索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不是借口。”侯天乐摇了摇头，语气严肃，“结果的不同，最根本的原因，是我的做法让老板权衡了利弊。对于我，老板只完成了 1角钱的火柴销售，他肯定不能因为 1角钱，失去 5元钱的香烟潜在销售；而对于你，老板已经完成了 5元钱的销售，1角钱的火柴销售，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自然不会送给你。”

　　他站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深沉地说：“小伙子！在这世上，做事不能只靠一腔热血，更要靠脑子。改善心智模式和思维方式，比什么都重要！同样的一件事，换一种思路，换一种做法，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我坐在石凳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侯天乐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混沌的脑子，让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之前的做事方式，太直太愣，只知道埋头往前冲，却不知道动脑子，这样在生意场上，在这复杂的社会里，迟早要栽跟头。

　　侯天乐看着我沉思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忽然问：“你现在在印染厂里，干什么工作？”

　　“营销部，普通的营销员。”我抬起头，看着他，微笑着回答，心里的迷茫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