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厂区里走着，脚下的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厂里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看到我走过，都纷纷投来指责的目光，那些目光像刀子般，刮在我身上，让我无地自容。

　　破产倒闭，这四个字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像魔咒一般，挥之不去。整个厂，几百号员工，一家子都指着厂里的工资过日子，现在因为我，因为杨玉君的栽赃陷害，所有人都要面临失业的困境，我成了厂里的罪人，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过街老鼠。

　　我仿若浮在空气中的纸人，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心事沉重得让我抬不起头。王总要求我明天必须到厂等待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觉得无比无辜，也无比无助，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没有将签合同的原则坚持到底，痛恨自己轻易相信了杨玉君的话，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沦为了杨玉君的刀下替死鬼。

　　心里一次次冒出武力报复杨玉君的念头，想冲到他的办公室，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徐涛的影子彻底打消了。徐涛的离世，让我明白，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前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50万的违约金，香港总部虽然会出，但这笔账，最终还是算在了我的头上，王总明确表示，厂里会向我追偿。还有王舒的 20万借款，那是我当初为了给母亲治病，向她借的，至今还未还清。

　　50万的赔偿，20万的借款，整整70万，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一个普通的打工者，每月的工资仅够糊口，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长大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无能为力的含义，那种想改变一切，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比死还难受。我走在街头，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我，满心荒芜，与这繁华的世界格格不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边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我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单。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我懒得去接，也不想去接，只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的尽头。

　　“晓光，你怎么又不接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焦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继续无力地往前走。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拦住。我转过头，看到王天明站在我面前，他满头大汗，脸色通红，显然是找了我很久。

　　“兄弟，哥可要说你了，不就是一点事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鸟大个事，犯得着这样垂头丧气的吗？”王天明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急切。

　　“50万的赔偿，20万的借款，一共 70万，你帮我还？”我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我现在就是一个穷光蛋，一无所有，除了等死，我还能做什么？”

　　“这事不怪你，就怪杨玉君那个小人，他就是故意栽赃陷害你！”王天明咬牙切齿，骂道，“这个杂碎，我早晚要收拾他！”

　　没等王天明说完，我猛地推开他的手，心里的怒火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近乎失态地咆哮：“废话！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钱！钱！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歇斯底里地喊着，将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发泄了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街头响起。

　　王天明抬手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我的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让我瞬间冷静下来。我捂住脸，傻呆呆地看着王天明，眼里满是震惊，不敢相信他会打我。

　　“真想打死你！”王天明怒气冲冲，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呵斥，“这么点挫折，就把你给弄趴下了？你还是个男人吗？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这点困难算什么？你要是遇上当年你王哥打天下时受的那些磨难，那还不得寻死觅活的？”

　　他狠狠地将嘴里的烟卷吐在地上，用脚使劲踩了几脚，烟卷被踩得粉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拉着我的胳膊，语气坚定：“走，找老侯去！他一定有办法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