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君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看着他满脸的愤怒与失望,心里的委屈与疑惑交织在一起,大声辩驳:“杨经理,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说我?”
王总从嘴上卸下雪茄,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打断了我和杨玉君的争执:“老杨,别废话了,直接说事!”
杨玉君闻言,尴尬地看了王总一眼,点了点头,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扔在我面前,文件滑到我手边,我低头一看,正是那份通目集团的合同,封面上的字迹依旧醒目。
“自己看!”杨玉君瞪着我,语气凶狠。
我拿起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一脸无辜地看向他们:“这就是那份通目集团的合同啊,有什么问题吗?我之前就说过,这份合同的单价太低,做不了,是你让我先签下来的,说后续会有调整。”
“问题?你没长脑子吗?自己看单价!”杨玉君指着合同上的单价数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么低的单价,做下来厂里会亏多少钱,你算过吗?你一个营销员,连最基本的成本核算都不会吗?”
“杨玉君,你什么意思?”我也来了火气,猛地站起身,拍着桌子,“这份合同,你当初明明看过了!我给你看的时候,你还说没问题,让我赶紧签下来,我提醒过你,这个价钱做下来会赔死,是你说后面会有大单来弥补,你现在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我拿着合同去找杨玉君,告诉他单价的问题,他看了之后,轻描淡写地说没事,让我先签了,说通目集团是大公司,后续肯定会有更多的合作,这点亏损不算什么,现在他却矢口否认,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哈哈!你这种瞎话也能编!”杨玉君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心虚,“你什么时候给我说过这些?我看你是做亏了单子,想找个人背锅吧?”说完,他的目光立即转向了别处,不敢与我对视。
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动,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我一步步向杨玉君走近,只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栽赃陷害我。
“别激动!坐下!”王总站了起来,以一种威严的姿态呵斥我,他的声音像一声惊雷,让我停下了脚步。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份合同,你自己看清楚,杨经理是没有签字的。”王总指了指合同的签字栏,那里只有我一个人的签名,“你应该知道厂里的规定,没有部门经理的签字,合同是不能盖章的,你这是知法犯法!”
“当时我叫杨玉君签字,他说他忙,让我先签,后续他再补签!”我大声辩解,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仿若要把真理唤醒,“办公室的小王也知道这事,她可以作证!当时她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搬出了小王,只要小王出来作证,就能证明我所言非虚,就能戳穿杨玉君的谎言。
王总看了杨玉君一眼,杨玉君的眼神闪烁,点了点头。王总随即朝门外喊了一声:“把办公室小王叫过来!”
没过多久,小王便红着眼睛,低着头,怯生生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绞着衣角,看起来十分害怕。她平日里性格温顺,胆子也小,一看就是被人威胁过了。
王总让小王进来坐下,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小王,我问你,当时这份通目集团的合同,是怎么盖章的?”王总厉声发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王听到王总的话,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开始抽搐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说不出话来。
“哭什么!问你话呢!好好回答!”杨玉君在一旁厉声呵斥,眼神里带着威胁,那目光落在小王身上,让小王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小王的模样,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我知道,她不会站在我这边了。
果然,过了许久,小王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当时,我给李晓光说过,没经理签字不能盖章……可李晓光说,他签了就行,还说出了问题他负责……我没办法,只能给他盖了章。”
小王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我的心脏,让我瞬间无力辩驳。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俗事凶险,人心叵测,稍不留意,就会被人盘剥得体无完肤。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彻底明白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杨玉君精心设计的陷阱,从那份离谱的合同,到西装男的出现,再到小王的伪证,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而我,就是那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无处可逃。
小王哭着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剩下我、王总和杨玉君三个人,一片死寂。
王总将一支雪茄递到我面前,我摆了摆手,拒绝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晓光啊,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第一,你未经经理允许,擅自签下合同,还让小王盖章,违反了厂里的规定。第二,这份合同的价格太低,做下来,我们厂会亏损巨大,数以百万计。第三,现在如果不做这个单,根据合同里的违约条款,我们要向通目集团支付巨额的赔偿金,整整50万。”
50万!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出离愤怒,猛地站起身,指着杨玉君,大声喊着:“王总,这个责任我负不起!这一切都是杨玉君的阴谋,是他栽赃陷害我!合同从始至终,他都知道,是他让我签的!”
杨玉君正要说话,被王总抬手制止了。王总看着我,语气平淡:“不管怎么说,合同上只有你的签字,做什么事,都要讲证据,对吗?没有证据,你说什么都没用。”
“他是经理,他说的话,我能不听吗?”我苦笑着,心里的委屈与愤怒像潮水般涌来,“我一个小员工,哪敢违抗经理的命令?他这是仗着自己的职位,故意设计我!”
王总看了杨玉君一眼,杨玉君立即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王总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问题的严重性,不仅仅在于我刚才所说的这些,更重要的是,香港总部已经对我们厂丧失了信心!”
他狠狠抽了一口雪茄,烟雾弥漫,遮住了他的表情。
“刚才开会,香港的唐总在会上很气愤,要求彻查此事,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王总一把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决绝。
“责任?”我喃喃自语,心里一片荒芜,我知道,这个责任,最终只能由我来承担。
“会上研究决定,这份合同做下来的亏损,要比支付的巨额赔偿金多得多,所以香港总部准备按合同,赔偿通目集团 50万的违约金。”王总顿了顿,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我们厂……经此一劫,资金链彻底断裂,只能宣布破产倒闭了。”
破产倒闭!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压在我心上,让我瞬间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