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嘴上说着我抢他生意，手却不轻不重地拍在我肩膀上，眼里的嘲讽早没了踪影，只剩实打实的佩服，那模样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一脸的雀跃。“行啊李经理，你这脑子，就算落了难，也比我们这些混市井的灵光，刚才那小伙子被你说得一愣一愣的，我卖了这么久碟，都没这口才。”

　　我笑着把碟片递回他手里，顺势说道：“既然我比你灵光，那不如我们搭伙一起干？你有货，我有法子，总比你一个人守着这点生意强。”我这话不是随口说的，此刻我身无分文，母亲的医药费、百万的赔偿款像两座大山压着，我必须抓住一切能赚钱的机会，而古浪，是我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古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满是疑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堂堂的工厂经理，跟我一起卖碟片？李经理，你别拿我开涮了，这点小钱，连你母亲的医药费零头都不够，哪能满足你和你的家人？”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却浇不灭我想活下去、想赚钱的决心。

　　我被他这话刺得心头一麻，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麻木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无奈，也满是坚定：“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不是什么李经理，就是一个母亲病危、负债累累的普通人。别说卖碟片，就算是捡破烂，只要能赚钱，我都干。”

　　古浪看着我认真的模样，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他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不嫌弃，那咱就搭伙干！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生意本小利薄，赚不了大钱，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我斩钉截铁地说。

　　古浪咧嘴一笑，拍了拍我的胳膊：“够意思！走，带你去我的住处，今晚就凑活住下，咱哥俩好好合计合计明天怎么干。”说着，他收拾起地上的碟片和箱子，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带着我往地下通道深处走。

　　七拐八绕后，我们到了一处地下室，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浓重的湿气夹杂着腐味扑面而来，像浸了水的棉絮，死死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地下室不大，只有几平米，墙壁上用旧报纸贴到顶，那些报纸泛黄发脆，像一层褪色的痂，贴在斑驳的墙面上，角落里堆着一堆碟片，一张破旧的木床占了屋子大半空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个屋子压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别嫌弃，条件就这样，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古浪把碟片放在地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摇了摇头，径直走到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咯吱的声响，仿若随时会散架。目光扫过墙面，我注意到床头贴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字迹算不上好看，却笔锋刚劲，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这破败的地下室格格不入。“这副字是你自己写的？”我指着宣纸问。

　　古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一把把我从床上推开，自己长挺挺地躺上去，伸着懒腰，嘴里发出舒服的喟叹，刻意转移话题：“哪来的什么字，就是随便瞎写的，你别在意。”可我看得出来，这字是他的执念，哪怕身处泥泞，也想靠着这股韧劲活下去。

　　酒劲早已散了，我拿出剩下的光盘递给古浪，又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一支烟，点上，递给古浪一支，他接过，凑过来点燃。一时之间，小小的地下室里烟雾弥漫，烟圈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来飘去，像解不开的愁绪。

　　“我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复仇。”我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刺骨的恨，“为我的母亲，为王舒，为被烧的工厂，也为那些因为这场火灾受到牵连的人，向杨玉君报仇。”我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时，牙根都在发酸，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古浪被我的表情吓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坐起身，看着我，一脸凝重：“他们都死了？你先冷静点，我早就告诉你杨玉君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人心术不正，眼里只有钱，可你现在这状况，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怎么跟他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摁在地上掐灭，抬眼看向古浪，眼里的恨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清醒：“他们没死，但都被他害惨了，我母亲还在 ICU躺着，生死未卜，工厂没了，我还欠了百万的债。我现在找不到他的身影，但我必须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等，等找到他的那一天，让他血债血偿。”

　　古浪看着我，彻底放下了戒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真诚：“兄弟，既然咱哥俩搭伙了，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生意小，只能维持生计，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杨玉君要是真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里，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愿意对我伸出援手，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我看着古浪，笑了笑：“好，以后咱哥俩一起，好好赚钱，好好活着。”

　　翌日，天刚蒙蒙亮，我就从狭小的地铺上爬了起来，那地铺是古浪用几张旧报纸和一件破外套铺的，硬邦邦的，睡得我浑身酸痛，可我顾不上这些，拿起地上的碟片，开始按类型分类，把好莱坞大片、国产剧、动漫分开，又把昨天卖得好的碟片单独放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古浪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径直走到对面墙边的壁柜旁，拿出两个用纸包装的面包，扔给我一个：“够早啊，先吃饭吧，反正现在也没人买碟。”说着，他走到门口，开始洗漱，那洗漱台就是一个破旧的塑料盆，接的是自来水，冰得刺骨。

　　“古兄，咱得早点去，去晚了，天桥上的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我咬着干硬的面包，含糊地说，面包噎得我喉咙生疼，却也顾不上喝水。

　　古浪一边擦脸，一边有点埋怨：“再早也得把脸洗干净啊，邋里邋遢的，谁愿意买咱的碟。”

　　我三下五除二吃完面包，把一捆碟片背在背上，又把剩下的放在自行车后座，用绳子捆紧：“挣钱，必须争分夺秒！这是我们古李文化传播公司的经营宗旨。”我随口说道，只是想给自己和古浪一个念想。

　　古浪从门边探出头来，一脸疑惑：“什么公司？古李文化传播公司？你这都想好了？”

　　“快点啊，边走边和你说，我昨晚想了一晚上的。”我推着自行车，催促道。

　　古浪叹了口气，跟在我身后，嘴里嘟囔着：“这就是大师人才做小生意的样板！你真该去大公司，我都怕拖累你！”

　　“别废话，快搭把手。”我把背上的碟片递给古浪，让他扶着，自己蹬上自行车。路上，我跟古浪说，赚了钱，我只拿一成，他拿九成，我现在就是公司的员工，给他打工。

　　古浪一听，急了：“那哪行，你出法子，我出碟，怎么着也得五五分。”

　　我摆了摆手，坚定地说：“就一九分，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是你提供的，能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顿了顿，我看着他，认真地说：“真诚谢谢你，收留我。”

　　古浪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笑了，不再争执，只是用力推了一把自行车：“行，听你的！以后咱哥俩好好干，把这古李文化传播公司做大做强！”

　　我蹬着自行车，古浪在一旁小跑，清晨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脚下的路，那一刻，我觉得，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只要有人一起同行，就有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