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的清晨总是安静的,我把晾好的布料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木柜里,又往灶膛里添了柴火,准备煮新一批染料。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子,我弯腰扫到簸箕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古浪的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刚收拾完院子,老周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一路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晓光,古浪疯了!他要把古氏所有的钱都抽出来,硬扛着等政策松动,连工地的工程款、工人的备用金都要抽走!”老周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说。
我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瞬间明白了古浪的打算——他这是要破釜沉舟,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全部砸进去,赌政策会松动,赌国企股权转让能重新开闸。可这根本不是赌,是找死,抽干企业的流动资金,就像抽走了人的血液,用不了多久,整个古氏就会彻底瘫掉。
我跟着老周往滨江新城的工地赶,刚到工地门口,就看到了让人心惊的一幕。材料商的货车停在门口,司机和工头吵得面红耳赤,货车的车门紧闭,不肯卸钢筋和水泥。
“古氏的款迟迟不到位,我们再不拉走材料,就要赔违约金了!”材料商的司机扯着嗓子喊。
工头满脸无奈,不停地解释:“不是不给钱,是公司现在资金全被抽走了,我也没办法,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工地里,原本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不见了,大部分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聚在空地上议论纷纷,有人担心工资发不出来,有人害怕工地停工,还有人收拾着工具,打算先回家等消息。塔吊缓缓停下,搅拌机不再轰鸣,钢筋水泥堆在原地,整个工地陷入了半停工的状态,死气沉沉的。
我走到工地办公室,里面的电话响个不停,财务人员抱着电话不停解释,额头全是汗,桌上的资金报表摊开着,上面的数字少得可怜,连日常的水电开销都快不够了。
“古总把集团账户、项目预售款、海外融资的钱,全部转到了纺织厂的监管账户,说是要等着重启股权转让,现在我们手里一分流动资金都没有了。”财务人员看到我,苦着脸说,“银行已经打来电话了,说要是再还不上贷款利息,就要启动抽贷程序了。”
我心里一沉,古浪不仅抽干了工地的钱,连银行贷款都不管了,这是要把所有退路都堵死。我骑着自行车赶往古氏集团大楼,一路上,看到的全是古氏的危机迹象:合作的广告公司撤掉了古氏地产的广告牌,门店的供应商上门催款,连楼下的便利店都不再给古氏员工赊账。
古氏大楼里,比昨天还要混乱。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银行的信贷经理、海外债主、合作方、小股东,把前台围得水泄破,吵吵嚷嚷的声音快把天花板掀翻。保安拼命拦着,可人群还是不断往前挤,有人拍着柜台大喊要见古浪,有人拿着合同要求退款,现场乱作一团。
我挤过人群,往顶层办公室走,楼梯间里,员工们都在偷偷议论,有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辞职,有人互相打听消息,脸上满是恐慌。整个大楼就像一座即将沉没的船,所有人都想赶紧逃离。
顶层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古浪和江弈的争吵声,我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古总,不能再抽资金了!现在账户里已经空了,银行催贷,工人讨薪,供应商断料,再硬扛下去,资金链马上就断了!”这是江弈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无奈。
“断了又怎么样?我投了一百亿,我不能就这么认亏!政策只是暂时的,只要再扛几天,肯定会松动!”古浪的声音嘶哑又固执,“你去帮我借海外私贷,利息再高都不怕,我要继续扛,我就不信我赢不了!”
“私贷利息太高了,我们根本还不起,这是饮鸩止渴!”
“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古浪又摔了东西。我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里比昨天更乱,沙发被掀翻,文件撒了一地,古浪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股偏执的疯狂。江弈站在一旁,垂着双手,满脸疲惫,眼神里满是绝望,显然已经劝不动了。
看到我进来,古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恨意:“李晓光,谁让你进来的?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告诉你,我不会输,我一定能扛过去!”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前的古浪,早已不是那个我认识的染厂小伙,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地产商,他就是一个被野心和贪婪困住的困兽,明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却还不肯回头,非要撞得头破血流。
江弈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他已经联系了海外的私人放贷机构,借了高额利息的贷款,把古氏剩下的所有资产都抵押了,现在整个集团的资金链已经绷到了极限,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彻底断裂,到时候,滨江新城会全面停工,古氏会直接破产。”
我走出古氏大楼,阳光刺眼,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凉。古浪为了自己的资本狂想,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抽干所有资金,借高利贷硬扛,把古氏集团、滨江新城、上千名员工的生计,全都押在了一场注定失败的赌局上。
我又回到了滨江新城的工地,半停工的工地里,工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几个人也都无精打采,材料商的货车已经开走了,塔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再也没有转动。工头坐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满脸绝望。
傍晚时分,我回到染坊,灶膛里的柴火已经快灭了,染缸里的染料凉了下来。我坐在竹椅上,看着满院的靛蓝布料,心里清楚,古浪的困兽犹斗,撑不了多久了。资金链的警报已经拉响,高利贷的利息、银行的催贷、工人的讨薪、供应商的追款,这些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很快就会把古浪彻底压垮。
这场由野心引发的资本闹剧,终于要走到尽头了,而古浪为自己的疯狂,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