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浇灭了我们故作的欣喜，也让古浪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往前一步，声音颤抖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什么生意都不能做了？这不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吗？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不过是卖几张碟片混口饭吃，你凭什么这么逼我们？”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肯定的，除非你们做合法的生意，有营业执照，有各种手续，不然，只要是摆摊叫卖，就是违法，就得查办！”

　　“合法生意？我们要是有本钱做合法生意，还用得着躲躲藏藏卖碟片吗？”古浪的声音自然地高了几度，眼里满是愤怒和绝望，“那我们明天如果继续在天桥卖碟片呢？你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王主任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肥胖的身子撞得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他狠狠把茶杯摔在桌上，茶水四溅，指着古浪骂道：“我不跟你兜圈子！实话告诉你，只要是你们俩，不管在哪卖，不管卖什么，都是违法的，我都能查办！别给脸不要脸！”

　　古浪也笑了，是怒极反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觉得，我们只在一个地方卖？这城里大街小巷这么多，你能天天盯着我们？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去管管真正的坏人！”

　　“这是法治社会，你敢违法，我就能在哪都查办你！”王主任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古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威胁，“小伙子，别冲动，我把话放这，只要有我在，你就死了做生意这个心思吧！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城里赚到一分钱！”

　　我按住正在冒火的古浪，缓缓地抬眼看向王主任，一字一顿地问：“这是杨玉君给你的指示，对不对？”

　　这话一出，王主任像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什么杨玉君？我不认识！我们今天谈的是公事，是按章办事，你别乱扯！”

　　他的慌乱早已暴露了一切，我看着他，心里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即将喷发：“甭装了，王主任。从天桥上围堵我们，到办公室里栽赃我们贩黄，再到现在不让我们做任何生意，全是杨玉君在背后指使你，对不对？你不过是他的一条狗，帮他咬人的狗！”

　　“你胡说八道！”王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我警告你，别血口喷人！这是城管办公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古浪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推开我拦着他的手，走到王主任面前，指着他的脸，怒声骂道：“什么按章办事？你这就是公报私仇！你就是个狗腿子，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欺负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肥肉馅冒充雪花膏，装模作样的孙子罢了！老子今天还就不信了，你能欺负到人民群众头上！”

　　王主任见古浪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生怕被外面的同事听到，惹出事端，忙用眼睛示意一旁的白净手下关上办公室的门。白净手下立马会意，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上了门，还反锁了。

　　“关门干什么？怕别人听见？你心虚了？”古浪一阵连珠炮似的质问，步步紧逼，“你敢做，还不敢让别人知道吗？杨玉君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替他卖命？”

　　王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古浪，古浪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王主任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一旁的白净手下先前一直站在原地观战，见领导被欺负，终于反应过来，怕被说不作为，忙冲了上来，抬手就想扇古浪的脸，我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古浪，那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膜都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彻底点燃了我心底的火气。这些日子，我忍气吞声，躲城管，被栽赃，受刁难，看着母亲躺在 ICU，被杨玉君逼得走投无路，早已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这一巴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眼冒金星，一把抓住白净手下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在墙上，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紧接着，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我这些日子的所有不甘和愤怒。

　　古浪也扑了上去，按住王主任，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唉声叫唤，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不停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打了几拳，心里的火气稍稍发泄，余光瞥见门口的玻璃上已经映出了几个路人的身影，知道不能再耽搁，再打下去就真的走不掉了。我忙叫住古浪：“别打了，快走！”

　　古浪狠狠瞪了王主任一眼，又踹了他一脚，才跟着我往门口跑。我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门外只有几个路过的人好奇地张望，并没有其他城管，心里松了一口气，拉着古浪撒丫子地狂奔，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野兽，一路跑出了城管大院，跑过了一条街，直到停在一个公交车站，才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互相凝视着，看着对方脸上的伤痕和凌乱的衣服，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低笑，到后来的大笑、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抽搐。这笑声里，有发泄后的轻松，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笑了许久，古浪才慢慢停下，抹了抹脸上的泪，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露出一丝担忧，挠了挠头，低声问：“李哥，我们把城管打了，以后肯定不能再卖碟片了，这财路算是彻底断了，后面该怎么办啊？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有，我们的古李文化传播公司，上市的事，是不是也得暂停一下？”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刚才的轻松，让我瞬间回到了现实。是啊，碟片生意做不了了，我们又身无分文，还得罪了城管，被杨玉君死死盯着，前路一片迷茫，像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不到一丝光亮。我靠在公交站的广告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