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古浪一路沉默地走回地下室，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浓重的湿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像一口倒扣的铁桶，把我们裹在里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地下室的空间本就狭小，此刻更是显得格外逼仄，墙上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古浪懒洋洋地躺在我睡的地铺上，四肢摊开，像一滩烂泥，嘴里有气无力地感叹：“李哥，我们都是苦命人啊！这老天爷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生意做不了，钱赚不到，你妈还在 ICU，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怎么办啊？”

　　我坐在他的木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根据眼前的现实，推测着未来的路。杨玉君想把我逼上绝路，可我偏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为了母亲，为了那些被他伤害的人，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一条出路，哪怕这条路再难走，我也要走下去。

　　古浪见我不说话，依旧自顾自地念叨，像在唱独角戏：“李哥，你妈和王舒快要出院了吧？听你说王舒就受了点皮外伤，大姨也没事，就等着出院了。她们出来之后，住哪啊？”他倏地一下坐起来，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不是我小气，我这地下室就这么点地方，一张床一个地铺，连转身都费劲，根本没办法容纳她们啊！”

　　“老侯现在也受了刺激，天天抱着个烧黑的相框发呆，自身都难保了，你估计得求王天明了，或许他能帮上忙！”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让我有些心烦。

　　“你能安静一下吗？”我睁开眼，白了他一眼，“你这帅气的外表下，装的是个喷壶嘴吧？一刻都闲不住。对了，你不是喜欢八卦吗？说说你和小慧吧，之前在地下通道看到她，你们俩好像闹别扭了？”

　　古浪被我噎了一下，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李哥，你别拿我开刷了，都这时候了，还关心这个。就我这境遇，要钱没钱，要前途没前途，谁还能跟我在一起啊，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个兄弟了。”

　　我坐直了身子，煞有介事地问：“说真的，你和小慧到底怎么了？之前看你们俩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掰了？”

　　“分了，早在我开始卖碟片的时候就分了。”古浪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感，又重新躺回地铺，背对着我，“她嫌我没出息，整天躲躲藏藏卖碟片，赚不到大钱，跟着我受委屈，就走了。”

　　我心里竟莫名地闪过一丝庆幸。我压下这丝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等我们以后混好了，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条活路。”

　　古浪转过身，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李哥，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比我聪明多了！”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的想法渐渐清晰，像点亮了一颗星火，在黑暗中慢慢散开：“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开一家光碟租赁店！”

　　“开租赁店？”古浪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的不信，“那王狗皮能让我们做吗？他背后有杨玉君，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找我们麻烦，我们开个店，岂不是自投罗网？他一查一个准！”

　　“你忘了，我们这次要开的，是合法的光碟租赁店！”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去办营业执照，去税务局登记，办齐所有的手续，走正规的流程，这是合法经营，受法律保护，他王主任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就算杨玉君在背后指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我们麻烦，不然就是知法犯法，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古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地铺上一跃而起，凑到我面前：“真的？这法子行得通？那我们岂不是不用再躲城管，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当然行得通！”我肯定地点头，“卖碟片没有营业执照，属于占道经营，可租赁店不一样，我们租个小门面，办齐所有手续，规规矩矩做生意，他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早，我和古浪就把我们所有的积蓄都从银行里取了出来，零零散散的，一共也就几千块钱，这是我们所有的希望。我跟古浪说，这家店铺实行股份制，他出碟片，出大部分的力气，占 80%的股份，我出主意，出谋划策，占 20%的股份，利润分成也按这个比例来。古浪一听，忙摆手：“李哥，这哪行？没有你，我连卖碟片都赚不到钱，这店都是你的主意，怎么着也得五五分！”

　　我笑着按住他的手：“就按我说的来，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是你提供的，能有个股份就不错了。再说，我们是兄弟，分那么清干什么？只要能把店开起来，能赚钱，比什么都强。”

　　古浪见我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这辈子我都跟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我带着古浪跑地税局、国税局，又跑工商所，办理各种手续。我一再告诫他，到了这些国企单位，一定要客气，要把自己的脾气收起来，把尾巴藏起来，装装孙子，多说几句好话，少惹麻烦。古浪也听进去了，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气，见了工作人员就点头哈腰，递烟赔笑，甚至还学会了奉承巴结，看着他那副模样，我不禁感叹，孺子可教也。

　　在王天明关系资助下和我们接连几日的突击，办理证件的工作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刁难，很快，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所有手续就都办齐了。我们又开始四处找门面，最终在一个老小区的门口，找到了一个十来平米的小门面，租金不贵，人流量也不小，小区里的老人和孩子多，正是光碟租赁的主要客户。

　　我们跟房东谈好合同，交了押金，又简单地把门面收拾了一下，刷了白墙，摆上货架，把碟片按类型分类摆好，在月底的时候，我们的古李影碟租赁店，终于顺利开张了。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我和古浪两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挂在门上的招牌，眼里满是激动和欣喜。

　　古浪坐在略显狭窄的店铺里，摸着货架上的碟片，沾沾自喜：“李哥，就你主意多，有你在，我们肯定能大发！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躲城管，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点了支烟，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吞云吐雾：“革命尚未成功，我们仍需努力啊。我还寄希望于这个店铺这个月能赚钱，这样我才能给我妈和王舒租个房子，让她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古浪立马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使劲点头：“哥，你放心！这个月就算不赚钱，我也去跟朋友借钱，给阿姨和王舒租房！我们的店肯定能赚钱，就没有我们干不成的事！”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阳光透过店铺的玻璃门，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意。我和古浪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和希望。生活的磨难，像一把磨刀石，把我们磨得遍体鳞伤，却也让我们的情谊愈发深厚，亲如手足。

　　杨玉君想把我逼上绝路，可他不知道，越是绝境，我越是能找到出路。这小小的影碟租赁店，就是我东山再起的起点，是我复仇的基石。我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杨玉君不会轻易放过我，那 100万的赔偿款，母亲的医药费，还有那些未报的仇，都在等着我。可我不再害怕，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有古浪这个兄弟，有王天明这个朋友，还有一颗永不言败的心。

　　我掐灭烟蒂，走进店铺，开始整理货架上的碟片。古浪也忙了起来，擦着玻璃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洒在碟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我知道，我的人生，不会一直停留在黑暗里，只要我不放弃，只要我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能拨开乌云见太阳，能让那些伤害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