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饭馆门口,看着杨老板怒气冲冲地去银行取钱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老板娘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自己确实像个赌徒,把老杨夫妇十多年的积蓄,当成了自己证明价值的筹码。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只能纵身一跃。
杨老板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沓现金,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像喝了酒似的。“走,晓光,我们去建材市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建材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建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杨老板站在一堆细木工板前,用手摸着最上面的一块木板,像在抚摸一件珍宝。“这细木工板多少钱一张?”他抬头问店小二。
店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机灵得很,连忙跑过来,眯缝着眼说:“老板,您真有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细木工板,质量绝对有保障。看您也是老顾客了,我就卖您老价钱,130元一张!”
我按计划从外面走了进来,在杨老板耳旁低语了几句。杨老板立刻转过头,皱着眉头对店小二说:“你也忒不厚道了吧?这板你也要 130?我可是打听过多家了。”
店小二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结巴着说:“老板,这价钱很公道了,一分钱一分货,我这板的质量,绝对对得起这个价。”
“你这是几层板啊?”我盯着店小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店小二眼睛转了一圈,笑着说:“三层板啊,绝对的三层板,我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您放心,三层的绝对不会冒充五层的。”
我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像冬日里的寒风:“机拼的还是手拼的?”
店小二的脸瞬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地说:“手……手拼的,看来小哥是内行啊。”
我指了指对面的店铺,语气笃定:“同样的板,人家叫价才 90元,你这 130,也太黑了吧?”
店小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摆了摆手:“谈生意,生意就是要靠谈嘛。小哥既然是内行,那您说个价,合适我就卖。”
杨老板见状,也来了底气,斩钉截铁地说:“给个底价,多少你卖?”
店小二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老板,又看了看我们,犹豫了一下说:“您说个价吧,看我能不能接受。”
“50!”我脱口而出,像点燃了一个炸弹,等待着引爆。
“小哥啊,你这价也忒离谱了!”店小二有点恼怒,提高了声音,“我话说在这里,你要是能找到 50元一张的,你卖给我,我倒贴你钱!”
“前面第三家,黄富贵家,给我的价是 55元。”我得意洋洋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我昨天就已经挨家问过了,知道黄富贵和这家店的老板有过节,水火不容,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店小二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瞬间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环顾了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说:“你说的那种 55元的,我也有!实话告诉你,黄富贵那家伙坑蒙拐骗,他的板夹的是糟木,根本不耐用。他能卖给你 55,我就能卖给你 50,赔本我也卖,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嚣张的样子!”说完,他还忍不住骂骂咧咧了几句。
就这样,我们用极低的价格,买了足够的建材。回店的路上,杨老板蹬着装满层板的三轮车,像打赢胜仗的士兵,趾高气扬,脸上满是得意。“晓光啊,你怎么知道这间店的木板便宜?还要我在这间店等你?”他笑着问,眼里满是钦佩。
我手扶着木板,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说:“昨天我就挨家问了一遍,摸清了各家的价钱和他们之间的矛盾。第三家的黄富贵特热情,我一看就知道他和这家店的老板不对付,所以就来了个借刀杀价。”
“高啊!”杨老板点着头,一脸赞叹,“晓光啊,你真是太有做生意的天赋了,要是你好好读书,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我心里一阵酸涩,读书,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梦想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在逃亡路上挣扎的逃犯,能活下去,就已经是万幸了。
回到店里,我们就开始了装修。小店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放着装修材料,锯木头的声音、钉钉子的声音、打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我拿着自己画的图纸,站在前面指挥,杨老板叉着腰,边看图纸边用手指划着,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晓光啊,你不读书真是太浪费了。”杨老板眨巴着眼睛,表情像个好奇的小孩,“你设计的这个形象,可够专业的,店铺装修你以前学过?”
“没有,上周末到网吧里找的资料。”我继续瞄着一块快要成型的层板,仔细地检查着,“互联网上什么都有,我就是照着上面的样子,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琢磨出来的。”
“哦,那什么网,我知道。”杨老板认真地说,“电脑安一根电话线,就能走遍全世界,真是神奇。”
我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按照这个图纸装修,成本最低,效果也是最好的,既能体现我们川味小吃的特色,又不会显得太简陋。”
装修进行到一半,我忽然走近杨老板,认真地问:“老板娘走了好几天了,你不去找找她吗?”这些天,我总能看到杨老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老板娘的照片发呆,眼里满是思念。
杨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对我辩解:“大丈夫不能有妇人之仁!寻找幸福的担子,最终还是要由敢作敢为的男人来挑!再说了,媳妇心疼我,钱也在她身上,她肯定是回她同乡闺蜜家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要是去了,反倒是娇惯了她的傲气!”他说得冠冕堂皇,可眼神里的落寞,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我知道,这既是杨老板的面子工程,更是他事业的未来工程。他希望能用店铺的成功,赢回老板娘的心,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两周后,店铺装修终于成型。我站在店铺对面,远远地看着,心里满是成就感。原本简陋的小店,经过我们的改造,焕然一新:红色的招牌上,“川香小吃”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旁边还设计了一个小小的辣椒图标,格外醒目;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透着浓浓的川味风情;店内的桌椅都换成了统一的木质款式,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川剧脸谱的装饰画,氛围感十足。杨老板兴高采烈地拿着广告公司制作的店铺名,往正墙上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晓光啊,你这设计不错,还带店徽的,正规,上档次!”
“再左边点,再上点!”我在下面边铺桌布边用眼瞄,指挥着杨老板。
杨老板海拔不够,踮着脚往上贴,脸憋得通红,一不留神,踩翻了脚下的板凳,“咚”的一声,身体重重地跌在地上。我急忙跑了过去,只见杨老板捂着腿,痛得直叫唤,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赶紧从屋里拿出红色的跌打油,洒在杨老板发乌的腿上,他用手使劲地来回揉搓,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念叨着:“晓光啊,这次多亏了你,店铺装修得这么快,这么好。”
我坐在旁边,担心地看着他的伤势,忽然想到一件事,忙说:“杨老板,这雇工的广告还没贴呢。”
杨老板来回摩擦的手停了下来,红色的跌打油顺着手掌往下滴淌,他疑惑地问:“雇工?什么雇工?”
“当然是招聘员工啊!”我认真地强调,“好马配好鞍,这外装到位了,员工也得跟上,我们要规范化、公司化管理,这样才能长久。”虽然我不太懂什么是公司化管理,但大概知道,得有明确的分工,才能把生意做好。
杨老板面露难色,招聘员工意味着要增加开支,可他看着我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着头说:“行,就按你的思路来!公司化!”
我知道,我们的创业之路,才刚刚开始,前面还有无数的困难在等着我们。可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店铺,看着杨老板眼里的希望,我心里也燃起了一丝火苗。或许,这场赌局,我们真的能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