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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裂谷12

逆航飞翔 草原鹰飞 2272 2026-05-12 18:15

  王琴回来第五天,直接把话拍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木桌上,没跟我绕弯子,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怀,更没说什么东山再起的漂亮话。她就点着一根烟,往椅子上一靠,语气跟说今儿吃面条似的平淡:“晓光,咱现在兜里那俩钢镚,连开个早点摊都不够,正经实业想都别想,要活,就得走条野路子。”

  我蹲在地上,正摆弄从染坊带出来的那把旧木梳,齿儿都磨圆了,是我用了多年的家伙事儿。听她这么说,我头都没抬,心里门儿清——落魄到这份上,除了野路子,没别的路可走。我这辈子守着染坊,认死理,讲实诚,可实诚不能当饭吃,不能给我交房租,不能让我吃上一口热乎饭。前阵子在城边招待所,十块钱一天的破屋,墙皮掉得跟头皮屑似的,晚上冻得缩成一团,啃着五毛钱一个的凉馒头,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底线这玩意儿,得先活着才能守。

  “你说,怎么干。”我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没半点矫情。

  王琴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全是跨境电商的页面,花花绿绿的海外品牌 logo,看得我眼晕。“就干这个,国内找小厂做衣服,用你那靛蓝粗布,成本低,料子扎实。我去新加坡注册个空壳牌子,编个法国百年轻奢的故事,PS几张海外门店的照片,挂到跨境平台上,摇身一变就是进口大牌,价格翻二十倍卖,钱来得快。”

  我猛地抬头,盯着她,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造假?骗老百姓的钱?”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坑蒙拐骗,当年古浪玩资本造假,最后蹲了大牢,我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王琴笑了,笑得有点苦,把烟摁灭在一次性纸杯里:“造假?是,我承认。可咱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染坊没了,手艺没人要,我在新加坡攒的那点钱,全带回来救你了,撑不了几个月。正经生意?开染坊要房租要设备,开工厂要资金要工人,咱拿得起吗?这就是条捷径,赚够启动资金,立马收手,回头咱踏踏实实做实业,我绝不沾第二次。”

  我没说话,蹲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前阵子的落魄样:街头找零工被人撵,住招待所闻着霉味睡不着,口袋里只剩几块钱的时候,连瓶水都舍不得买。实诚、底线、初心,这些词儿我守了三十八年,可在饿肚子面前,屁用没有。

  “行,听你的。就干一次,赚够钱就停。”我咬着牙,把话说死。

  第二天,王琴就拉着我往城郊的制衣厂跑。那厂子破得没法看,铁皮屋顶漏风,车间里堆满了布料线头,缝纫机嗡嗡响,震得耳朵疼。几十个工人坐在机器前,手飞快地踩着踏板,线头飞得到处都是,老板是个秃脑袋的中年男,满嘴油滑,拍着胸脯说:“李哥,王姐,你们说做啥就做啥,粗布衬衫、裤子,我这儿全搞定,一件成本三十块,量大还能降。”

  我摸了摸车间里的布料,就是我染的那种靛蓝粗布,扎实,耐穿,就是没什么花样。王琴跟老板签了代工合同,订了一千件先试水,我站在车间里,看着工人把我的布料裁成片、缝成衣服,心里不是滋味——我一辈子染布是为了踏实过日子,现在倒好,成了造假的原料。

  没过一周,王琴飞了新加坡。走的时候就背了个小包,说注册品牌、编故事、做假资质,全给我办得妥妥帖帖。我在家守着那台旧电脑,啥也干不了,就等着她的消息。夜里睡不着,我就把那几块靛蓝粗布铺在床上,一遍遍摸,心里堵得慌,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十天后,王琴回来了,拎着个笔记本,把做好的品牌资料甩给我。名字叫“Royale”,说是法国巴黎一九二三年的老牌子,主打复古轻奢,还有 PS的巴黎门店照片,设计师签名,甚至还有假的获奖证书,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我一个外行都看不出来破绽。

  “成了,”王琴抹了把脸,累得眼睛都红了,“品牌注册完了,跨境店铺开好了,接下来就是上架、宣传。咱这衣服,成本三十,挂牌子卖六百九十九,主打进口轻奢,国人就吃这一套。”

  我看着那些假资料,手都在抖。当天下午,制衣厂的第一批货送来了,一千件靛蓝粗布衣服,贴上“Royale”的假标,包装一换,立马显得高端起来。王琴找了个做电商的朋友,拍了模特图,模特穿着我的粗布衣服,站在假的欧式背景前,摆着高冷的姿势,配文“法国原装进口,百年匠心”,看得我直犯恶心。

  上架第一天,没什么动静。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既盼着没订单,又怕真的没订单——没订单,咱就活不下去;有订单,就是昧良心赚钱。

  第三天,订单开始零星蹦出来。有人买,真有人信这是法国大牌。我看着订单弹窗,心里跟针扎似的。王琴倒是淡定,每天打包发货,联系快递,忙得脚不沾地。

  我也上手帮忙,把一件件贴着假标的衣服塞进快递盒,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每封一个盒子,我就觉得自己的良心被割掉一块。我跟王琴说:“这钱赚得烫嘴,烧得慌。”

  王琴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晓光,咱这是权宜之计。等赚够一个亿,咱立马停手,开个真正的染坊,做自己的牌子,一分黑心钱不赚。现在,先忍。”

  我没话说,只能埋头干活。出租屋的客厅很快堆成了布料山、快递山,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的味道和胶带的胶水味。我守着这堆虚假的繁华,守着自己破碎的底线,心里清楚,我走上了一条最不齿的路,可我没得选。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照进出租屋,落在那些假洋品牌的衣服上,晃得我眼睛疼。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没骗过任何人,现在却干起了造假的勾当。不是我变了,是现实把我按在地上摩擦,让我不得不低头。

  就这一次,我反复跟自己说。赚够钱,就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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