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执念

　　家里的仙人掌冒着仙气，鱼缸的小鱼却死绝了。

　　老姐小露一手，做了一盘蛋挞和一盘芝士土豆饼。

　　我走到老姐的房间，看见她书桌上亮着灯，她桌子上的日记本敞开着——“老妈很关心我的个人问题，可是，我想这个问题强求不来，是缘分。有时候选择，真的很艰难，而且是一生一世的选择。第一次有人给我讲婚姻的选择，也是老妈，她的互补与相似理论。可理论归理论吧，别的都是靠缘分呢。这几句话其实并不是心里想要多说的。”

　　我又翻了几页，是老姐写的文章——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随机变量，而随机变量都会服从各种各样的分布，有正态型，有偏态型，有轻尾型，有重尾型，有连续型，有离散型，或者还有带跳型。其中的波动性造就了百态人生。

　　拼搏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一无所有的人，一种是拥有很多但那些又不是自己想要的人。他们都是希望靠奋斗获得自己想要目标的人。这个主题，或许是物质，或许是精神层面（包括学术，艺术），或许是两者。孙少安、孙少平就属于这类。走过很多城市，看到了很多奋斗的人。乡村的，拼搏到城镇。城镇的，拼搏到邻近地级市。地级市的，拼搏到省会。省会的，拼搏到一线城市北上广。而一线城市，拼搏到各大洋。各大洋的，再实现人类互换。继续退一步，BJSH市区的，反而去市郊，为了新鲜空气。老年人又喜欢返回故乡养老。而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往往第一代“移民”（上面的人员流动统称为移民）都会是最艰难的一代。那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懒惰的人就更多了，啃老族（包括富二代和官二代），金家小子开始是这类，但他的品质是很讲义气，后来成了创奋二代。

　　还有一种是漂泊的人，无畏拼搏与奋斗。因为没有，因为无，所以自由。比如一些古代淡泊功名利禄的仁人。诗仙李白，纵使对影成三人，把酒一壶，浪迹天涯，他的人生正如一首浪漫的散文诗。

　　百态人生的激发点其实是人内心的欲望，马斯洛把人的欲望分了三个层次，而人是贪婪的。其实对自己要求高的人，可以理解为贪婪的人。小时候的一个牌匾“学无止境”好像座右铭一样，放在了心里。可这样究竟是对，是错，于我？是不是内心的欲望太盛？

　　有时候，内心是紧张而压抑的，或许是成长的烦恼。

　　这一年，我又完成了什么？

　　这一年，真的看清楚了很多事情，也大概看清楚了各种选择的结果。

　　可是，很多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看得到底的人生。总觉得这样的人生，好像就是被安排好的，按照别人的路数，或者自己的计划，只要肯努力，肯费时间和精力，都可以达到。但那种丰富与精彩去哪里了呢？

　　或许，我们总是羡慕别人的人生，总是觉得别人世界的风景独秀。

　　婴儿房一起出生的小姐姐，估计就比我大了一天，她到了美国了。典型的率真美女，白白的，很漂亮，高中不是那种学习很好的，本科读了外国语，后来结婚生子，按部就班，然后四处旅行。这样人生也很美好呢。

　　不知是谁对我的人生添加了很多的束缚，我想，是老妈吧！她自己就是一个紧张的人，长大的我，也是最近一两年里想了很多关于人生的命题。或许，只有想好人生到底是什么形状，才好做好下一步的决定。其实，我有点累了，很想休息休息了。

　　很多事，不想说，说起来都是故事，长长的故事。而自己何时变成了有故事的人？想想也有点意思。

　　慢慢长大，好像很多，已经不是像孩提时代哭鼻子给爸妈老弟下马威就可以解决了。

　　前面的两年，忍受着某种心理的折磨，那就是让心理与年龄有个匹配，让心理年龄提高一点：不要再那么地如同高中生一样的幼稚，说话做事没有原则没有分寸没有顾忌；不再唱不想长大的歌，虽然有时听听心情会很放松，但好似真的不唱了。

　　那些单纯而美好有机会憧憬的日子是幸福的，而单纯而美好只是人生的某些阶段吧。有时候，我们必须学会成为一个成熟的人。因为成熟的人容易获得信任与托付，成熟的人才有能力完成艰巨的任务。

　　那天醒来，感觉到了心会痛，从来没有的感觉，就像当初学会恨，学会愤怒，学会隐忍。或许，这就是一个人的长大吧。

　　有时候，想时间过得慢一点罢，停留在那温和舒适纷呈绚烂的一刻。有时候，想时间过得快一点罢。那些伤，那些痛，为了忘却的记念。

　　肖申克的一幕幕，恰似，救赎了时间，救赎了生命。有一天，能否救赎时间？或否，玩穿越，玩模拟。”

　　老姐对我说：“你找工作处处碰壁，你后悔没拿上大学文凭吗？”

　　“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我说。

　　“你真是一直都有孩子气。”她说。

　　“在大学，我真的厌学了！这也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情。真想做个淘气到底的小孩，做到另外一个极端去浪迹天涯，笑傲江湖。你们说我疯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循规蹈矩，为什么一定要平庸，为什么不可以拥抱另一个自我？厌学其实是很早就有了，这是另外一个纯粹叛逆的自己，那个叛逆的孩子在挣扎，在呐喊。规矩画出的是什么？圆与方而已，可是有个简单的数学题，最短距离是超越那个界限直接在外面画出来的，并不是在方圆之中。”我说。

　　她笑了，肩膀撞我一下。

　　这是我们小时候的暗号。

　　窗玻璃映出我们的影子，重叠在远处广告牌上。

　　那些时光漂在雨里，像正在溶解的药片。

　　“你呢？”老姐忽然看向我，“老弟，还在写那些没人看的东西？”

　　我看看窗外，楼下巷子传来烤红薯的香味。

　　“不是没人看。”我纠正她，“是不多人看。”

　　“姐其实看过你写在作业本后面的小说。”她跟我说，“主角是个会治病的江湖骗子。”

　　“现在我要去证明有些东西算法算不出来。”我说。

　　“怎样才算成功？”姐问。

　　“实现理想。”我说。

　　“我心里一直装着一个理想，不想对任何人提起，怕别人笑话，原来自己也是个要面之人，不想如果实现不了成为别人的笑料。”

　　“姐，你真的要出国？”我问。

　　“那还能假？”她说，“大人们都是按他们的意愿，给了你他们以为你想要的东西，还觉得你没有感恩，其实你压根就不想要，这就是隔阂。”

　　我没说话，把烟按熄在窗台的积水里，滋一声轻响。

　　“人的思维其实都会受到局限，其实是因为成长所致，就如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相同的树叶，而我们也无法再踏入一条相同的河流。所以希望以后的任何决定都不受任何长者思维的局限”老姐说。

　　“作为一个理智的人，能做出自己所认为的最好的决定。”我说。

　　“我想起了曾经的梦想，那是小时候的梦想，初中时候的梦想。最近开始怀念，思念，甚至深深地怜爱那个倔强而不服输的小女孩，可后来人生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是不可预期的风险，就如《远大前程》主人公的经历一般，曲折往复。此时此刻，依旧不确定自己的形状，也动不动就与世界碰撞。”老姐说，“我不想重复别人走的路，只是因为还有梦，我要超越局限。”

　　“是了，人不能钻在自己的盒子里，到外面看看吧。”我说。

　　“我今年还去了魔鬼训练营。”老姐道。

　　“原来你早就做了决定。”我说。

　　“魔都七天的魔鬼训练确实很累，从魔都休息了三天才有了精神。”老姐道。

　　正说着，老爸推门进来。

　　老爸手提着塑料袋，里面是他的公司资料。

　　爸的笑容不太自然，左肩微微塌着。他的肩周炎又犯了。

　　爸用他笨拙的方式，试图为我们修一条不会迷路的路。

　　姐说：“关于为什么有些人宁愿碰壁，也要走窄门。”

　　我们都选择了自己的窄门。

　　她的门通向航班时刻表，我的通向退稿信和放在垃圾箱的视频素材。

　　老爸抬头看我们，眼神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秘密。

　　“老爸真辛苦，天大的责任也要自己揽。”老姐说，“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不辛苦。”老爸说，“听你妈说你要留学？”

　　“我想成为金领中的金领。”老姐道。

　　“是我苏门中人，确实有志气。”老爸说。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老姐说。

　　“可惜爸资金紧张，暂时没法给你……”老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