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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契阔谈(三)

芥上花 五步咸 6436 2024-11-13 11:58

  庙的门大敞着,被烟尘消弱的阳光照了进来,乡民们都十分不习惯,等到热乎乎的药汤下了肚,好像才对久违的光线感到适应些。

  “大师,您也喝一碗吧。”稞子端着小心地药碗,走到普善面前。

  “不了,先给乡民们吧,谢谢你了。”普善用他苍老的手摸了摸稞子的头。

  “您就喝吧,乡民们都喝过了;再说,光靠一点灵力是撑不住的。”

  普善笑了一下化解了自己被识破的尴尬。

  渐渐的,久躺在地的人可以坐起来了,有力气走动的人都互相帮衬着。卿芥先救起来的两个药师直接照着卿芥的吩咐和稞子、赤沄一起在庙里的四处忙碌起来。先前看到的空洞无神的眼睛,被阳光照得透彻。

  “那两颗药丹是你的吧。”卿芥看着那两个药师,对旁边的普善说道。

  ”果然藏不住吗?”普善的语气沉着,轻笑着自己问自己。

  ”你应该比我小很多,我就不用敬称了。应该是让药丹变成药师费了不少灵力,才使你变成这幅模样的吧。”

  ”我是新林灵人,很早前来到须奉乡,受到他们不少照顾,这里的人们身体都不是很好,但依旧竭尽所能的活着。打我记事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外流浪,落下不少病根,不过好坏是个灵人,还能活下去;在新林遭人唾弃,想着来千上国可能会好过些,到须奉乡时我已两天未进食,喝的溪水混浊,导致气虚病发,醒来的时候,乡民们给我了新衣服、还有水和吃的,活了快八十多年,那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照的善意。我喜欢这里,想让多民们都要变得更好,于是我出去学术,可你看,到头来,用点灵术就变成副得性。”

  普善摇着头、叹着气。喝下的药汤起了作用,脸上的皱纹隐约浅了些。

  哀声叹气后,普善抬起头,看着眼前找回生气的乡民们,热泪盈眶,”谢谢你。”

  “没事,若不是你用灵力附在庙中,他们也撑不到我来,该谢你自己。现在没事了,赶紧把灵力收回来吧,以后别再用灵术了。”

  卿芥从倚靠的柱子上起来,走向人群中,挨个查看他们症状。

  外面飞舞的尘土终子沉了下去,似远似近的树林中,徐徐清影,摇曳、荡漾。

  忙碌的人群中,稞子和赤沄来来回回端着药汤,细心地,照看着每个乡民。

  作为三介之中最寻常最平凡的地界,千上国的事物都是它该有的样子。长秋长,重露重,萧瑟暗寒愁眉皱;落叶落,残月残,缭乱萦绕薄肩忧。

  须奉乡的树木不多,周边的小树林叶落一地,枯叶沾了露水,发不出轻脆的声音,重重地躺在地上,等待化尘归土,来年再一展风姿。

  “卿芥枯娘,”乡长领着整个须奉乡的乡民在卿芥回头的一瞬间跪下了,“我代表须奉乡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卿芥赶紧走上前,将乡长扶起来,“这是应该的,大家无需客气。”在缓缓站起的人群后,普善站在佛像前,面朝卿芥,双手合十,以示谢意。

  或许普善若不是体弱多病,好好学习灵术的话,卿芥或许能在措道山见到他。但他若不是体弱多病,被须奉乡的乡民所救的活,或许在猎道山也不会见到他。此时站在佛前的普善,面相和蔼,像极了后面那尊感觉可以拯救苍生的大佛,也往往是这个时候,路快走到了尽头。

  乡民们一个两个相互扶持着离开了庙,回到各自家中,卿芥将药方交给了乡长,说这个病还未全除,只是将大家体内的毒性解去,要想全愈,还需长时间调理;除此之外,卿芥还提醒到,须奉乡地阴南,凉深湿重,或不适人居。乡长说他知道这事,但祖辈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去了外面反而不适应,便还是选择留在须奉乡。

  在几番热情的劝说下,卿芥决定和稞子、赤沄留在须奉乡住几日,也顺便观察一下病情。

  来的时候还是太阳刚过树稍,现从庙里出来太阳已经落下另一边的树梢,天空泛起黄,边际有被黑夜侵袭的迹象。

  房屋的土路中央,一口大铁锅架了起来,各家各户拿出存储的食物,洗净切好一同放进锅中,热气腾腾的锅盖边白烟四起,香气四溢。

  所有人围在一起,守着一口大锅,烤着火,吃着乱炖的菜。意料之外的是,味道并不奇怪,还很下饭。热手的汤吹几下喝下肚,一股自内而来的暖意,包裹着全身,消除了疲惫。

  普善和乡长坐在一起,还有那个孩子,客气的相互乘饭道谢。

  好不容易过回正常生活的乡民们,并没有发现少了人。在所有人都在从庙中往回家走的时候,庙里一道微弱的光,两位年轻的男女化成两颗褐色的药丸,普善把它们放在佛像前的香炉里,念过一段经后,与炉内的灰烬混成一体。

  原以为庆祝、宴会这类欢聚的场面,一定要有酒有肉才能尽兴,如今看来其实也不然,就面前随意煮的菜汤,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简单的晚饭后,乡民们腾出了一间最大最舒适的房子给卿芥住。

  这突然的病死了好些人,有些屋子里空了几间,有些空了一屋,明天过后,无用的东西,都是要清除的。

  乡长带着那个子孩子,来给卿芥的屋里添火,稞子和赤沄都睡了,呼吸声很沉,看来今天一天是累着了。屋子里又多了一盒火,暖和了不少,没有异净幻青暖床还是有一会被窝才暖起来。

  从乡长进屋的那一刻到离开,他身边跟着的小孩一句话也没说,永远都是乘乖乖的呆在一边。

  上一次在千上国过夜还是在子伯斋,那是第一次见伯禹,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多了两个很好的朋友,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离开惇物山才有的祸,都不重要,这趟旅程中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所以不憾。

  卿芥在庙口置了一个领药处,把分配,装好的药包发放给乡民,稞子一边做着记录,一边把药包递给乡民,赤沄在一边整理收拾着。

  领药包的桌子一旁,卿芥又接受了一遍乡长的感谢。

  须奉乡的乡民今一大早起度来了,对坏掉的,不能用的东西进行再造、修复、完善。男人们忙着搬东搬西,女人们忙着洗洗刷刷,几位老人和小孩也在给大家准备午饭,各斯其职。

  在须奉乡呆了也有三四天了,卿芥准备今日回措道山。走之前,乡里出了喜事,一对青年男女成婚,正好就清卿芥做证婚人。

  第一次做证婚人,卿芥还有些紧张,之前沒能做晴方好和殷启的证婚人有不少遗憾,这次在须奉乡,正好弥补了些遗憾。

  稞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第一排,看着这幸福美好的画面,两只手撑着腮帮子,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喜酒吃完,卿芥带着稞子和赤沄向乡民们辞行。

  归途在异净的背上,卿芥想起在乡民们身后站着的普善,他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灵气也在随之消散,应该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此别之后,一年之内,希望他在另一个地方不会被疾病缠身,能够安康、快乐.。

  “稞子,从刚刚开始你就在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赤沄坐在旁边,脸上又是疑惑,又是嫌弃。

  “嫁衣,你不觉得刚那个姐姐穿的红色嫁衣很好看吗?”稞子笑着,一月脸花痴的样子。

  ”不就是件红色衣裳,我有钱了可以买给你。”

  ”嫁衣怎么能随便谁说买就买,鱼木脑袋笨赤沄。”稞子朝赤沄做了个鬼脸,气着转过头。

  听到稞子说自己,赤沄倒吸了一口气,把头扭过去,自己在心里生闷气。

  红色...嫁衣么,的确好看呢。

  卿芥摸着幻青的小脑袋,突然想到之前梦里的自己,也是罗红嫁着身,鲜艳,不知是衣裳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让人挪不开眼。

  ”你们想去挺集市吗?“

  稞子听到卿芥的话,搭拉下的脸立马上扬起来,”那是什么地方呀?好玩吗?”

  “就是卖各种各样的东西的地方,很有意思。”

  “去!”稞子笑着。

  ”好。异净,未往右下方去络都。”

  夜渐渐全黑下来,不少店家已开始准备关门回家了。怕到打扰到晴方好一家休息,于是卿芥:决定今晚先住在客栈,明早再去拜访。

  两间挨着的房间。赤沄住一间,稞子跟卿芥住一间。客栈的还不错,简单整齐,床铺的软硬程度也刚好,美中不足的就是枕头稍硬了点。不过总得有些不足才能令人记住,就跟旅途中一定要一点遗感才完美。

  花帘微凉,暗香浮动,被束缚的情愫,被掩埋的清愁;孤影惆帐,古道旁的高叶,不入凡尘;醉眼迷乱,一声声低沉的呢喃。

  是暖和的一天,秋日高挂,驱赶了夜晚的寒。卿芥买了些礼,拎着敲响殷府的门。来开门的侍女认出门了卿芥,笑着脸请卿芥进了屋,茶水倒好,去叫来了老爷夫人。

  晴方好走进正堂,穿着素雅大气,很符合女主人的模样,迎着卿芥快步来。卿芥也站起身,两人拥抱了一下。

  “有三年没见了,还是这么漂亮。”方好拉着卿芥的手,面对面坐下。

  ”你不也是,愈发得像个女主人了。”卿芥抽出手,把礼递给方好。

  “怎么还这么客气。自从你们送了那土,院里的梨花就没落过,街里知道后,府里都常有人来观赏,都十分羡慕。”方好说着,脸上很开心。

  门口,殷启跨过门槛,放下怀中的孩子,小女孩一摇一晃地朝方好走来,方好一把抱起来把她放到腿上,用手温柔地拉下抽上去的衣服。

  “西子,叫伯母。“方好逗着西子。

  ”这是你们女儿?”卿芥看着走过来的搂着方好的殷启,又看看方好。殷启一脸骄傲的说.“大名殷晴,小名西子。”

  看着有一岁半大的西子,真的觉得时间过去很久了。

  稞子过来蹲在一边,看着西子,对方好说,“我能摸摸她的手吗?”

  “当然。“

  ”都忘了说,这是稞子、赤沄,我的两个徒弟。”

  “真是好久不见,你都收徒弟了,”方好说道,“这次来多待几天吧,也让我好好招待一下。”

  “每次来到招待得好,这说哪的话。”

  ”那就说定了,多呆几天。今年的集市正好是我们承办的,这几天正好热闹,一会我把西子送回晴府,然后我们好好去逛逛。”

  “说到我心里去了,来就是想顺便逛下集市呢。”

  提到逛集市,方好和卿芥,还有稞子的表情都豁然开朗,站在一边的殷启和赤沄只能看着,完全插不上话。

  “走吧,我上丫鬟把西子送去给我爹娘了。”

  方好走来挽着卿芥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在前边聊着,殷启在后面领着稞子和赤沄。

  集市设在落厘湖外的新街,整齐一致的店铺排列有成行,灰白的砖瓦,棕红的木头,一行一行的都是一样的装潢;但各后各家的招牌、挂旗无不在章显特色,门口揽客的小厮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我记得上次来时,这是片荒地吧?”

  ”没错,后来启哥哥买了这片地,建起商铺街了,租给给外来的人们,让他们在这也能养家糊口。“

  ”果然是商家儿女,这样以来络都很快就要与华都齐名了。”卿芥说着。

  “你们慢慢逛,我去巡视一下,“殷启来到方好面前,对她笑了笑。

  ”走吧,前面老李家糖葫芦特别好吃,我们买了边吃边逛。”方好拉着卿芥向前走。卿芥又叮嘱着稞子和赤沄,可以自己去玩,但要在日落前回殷府,然后又分别给了两人一些买零食的钱。

  跟着卿芥和买过糖葫芦后,稞子就拉上赤沄上别处玩了,一会儿看看小簪子,一会儿看看糕点,卖糕点店家见他俩可爱就让他们尝了尝新品。

  小蛋糕有点米酒,稞子一口气吃了下去,眉头一抬,有点晕乎的感觉,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撞了一个穿着华丽可爱的女孩子,年纪跟稞子相仿。

  稞子转过身,对她说道,“对不起。“

  ”你怎么回事,把我新衣服都弄脏了。”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模样。稞子被吓到,看见她粉红的衣裙上沾到了糕点屑。

  赤沄把稞子拎过来,抢在前面说,“给你说过对不起了,用手绢擦擦就好,还是你自己擦不了,需要我帮你?”

  见这大小姐气鼓鼓又说不过的样子,赤沄拿出手绢,弯腰轻轻擦去裙上的糕点屑,顺手把手绢塞到她手里,“好了,大家都挺开心的,别为小事误了心情。“

  大小姐楞着,握着手绢,呆呆地看着赤沄和稞子买了糕点离开。

  日落前,稞子和赤沄提前回到殷府,等坐到饭桌上后,卿芥和方好才回来,身后还跟一个满手东西的小厮。

  “就放这吧。”方好指着旁边的小桌,示意小厮将东西放那,然后掏出钱袋打点,小厮高兴的示礼离开。

  方好找出其中两个礼盒,拿给稞子和赤沄,“这个是给你们的。”

  “谢谢殷夫人。“稞子和赤沄谢到,开心的打开礼物。一个精致的金丝花发饰,一个别致的平安玉腰配,两人都令马拿出来带上。

  桌子上大鱼大肉摆着,看得人直流口水,下饭的菜很合胃口,吃饭的人都有了比平时更多的饭量。

  饭后,卿芥和方好在梨树下聊了会天,卿芥用了另一个方式大概讲了一下自己的心事,跟方好说说过后,心里也就没那么想着它了。

  第二日,殷府源源不断来了很多人,方好说都是新街的商户来拜访的。

  院里,昨日见到的大小姐跟着父母进了殷府,看到跟在卿芥和方好身后准备去正堂的赤沄和稞子,朝他们哼了一声。

  “殷兄,殷夫人,帮我们一家老小这么多,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程老爷客气了,能帮到大家我们也很开心。”

  “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程老爷身后的侍卫恭敬的把礼物乘给殷启身边的侍者,侍者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对可爱名贵的金镯子。“希望二位的女儿平安健康。”

  “程老爷有心了,看来日后拜访贵府时得好好挑个礼才行。”殷启和程老爷哈哈大笑着。

  “这个人是你们殷府的家人吗?”程家大小姐指着赤沄突然说道。正堂上所有人都被小姑娘突然说的话惊到。

  “不是,他是...”殷启话还没说完,程家大小姐又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不是家人,那就是下人了,殷伯父就把他当做礼物送我吧,我要他服侍我。”程家大小姐仰着头看着赤沄。

  堂上安静了一会儿。

  “程椤桑,不要胡说!“程老爷斥责了一声程椤桑,然后向堂上赔礼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小女被我惯坏了,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被父亲指责后,程椤桑气的脸都憋红了,转头就跑了出去。

  “真是对不起,待我回去好好教育她;我就告辞了。”程老爷朝殷启、方好,卿芥还有赤沄依次行礼。

  人都走后,稞子沉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稞子?”卿芥问道。

  “都怪我昨天把她裙子弄脏了,她才会找赤沄麻烦...”稞子用哭腔说着,“万一她缠着赤沄不放怎么办?”稞子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睛看着卿芥。

  “没事的,一点小事,说清楚就好了。”卿芥拍着稞子的肩膀,安慰道。

  回到房间,卿芥刚准备收拾下跟方好去厨房一起做吃的给小家伙们,一只灵鸟从开着的窗户飞进来停在卿芥面前,脚上绑着一张纸。

  卿芥飞快的走到厨房。

  “方好,我有个急事需要出去一趟,能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稞子和赤沄吗?“

  “你去吧,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俩的。”

  卿芥紧紧握住方好的手,感谢的笑了一下,转身快速的离开,到方好看不见的地方,一瞬间消失在殷府。

  用最快速度行走的异净,背上的卿芥,内心焦虑着、疑惑着。

  得赶紧到才行...

  身边飞速退去花草树木看不清轮廓,飞过的异净震起的灵气,颤抖着树木,摇光了所有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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