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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契阔谈(二)

芥上花 五步咸 5555 2024-11-13 11:58

  深茶酒的香气飘出酒棚,四处弥漫。想来深茶放久了不好喝,可能用它酿出的酒也不能放太久,于是卿芥就让稞子帮着一同取出来,没想到这味道竟如此香。

  “酒酿好了,酿酒的人却不在,难得有个成功的作品,不来尝尝真的太可惜了。”卿芥乘出一勺装在碗里,小抿了一口。

  还是给他留着,说不定哪天回来了,到时候要是找不到酒,那就永无宁日了。

  说起来,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没有喝过果酒了,刚好今日闲,雨后阳光又有新鲜果子,干脆就酿些。

  小山群中,卿芥拎着一个篮子,采了些梅果、香草等。稞子跟在后边背着篓筐,一边看书一边把对应的药草采下来放进筐里。

  一抹沉香,刚研好的墨画在纸上,清晰灵动。从小山群回来还未及正午,正好到做饭的时间,边做饭,卿芥也边清理好酿果酒的材料。稞子在院里,小小的身影蹲在一地草药面前,认真的将它们分类,整理,专注的神情显得像个小人。

  透过锅上四起的烟看过去,南月居门口像是有一道光射进来,满头大汗的少年,心思透彻,满心欢喜。

  “你说对了,三百三十种,第二个岔路末有一株小树藏在林中,虽小却高,在它的顶部有一朵嫩绿的小花,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少数了一种。”

  “噢,它呀,那天要不是落下一片花瓣,我也没发现呢。”稞子庆幸的舒了一口气。

  “那花叫长绒,细细的一枝,却长得跟周边的树同高。这几天刚好要过花期,今日日落后应该就谢了。行了,你们都超额完成任务,奖励你们红烧狮子头吃,”卿芥朝赤沄喊了-句,“赶紧洗了脸来端饭。”

  清凉的水扑在脸上,洗争了疑感,留下满意的结果,水上映着的脸,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从屋里窜出来的异净瞬间抢走了两个狮子头,放进了不知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碗里。赤沄盯着异净看了一小会儿,感觉似乎被它震慑到。在猎道山,异净和幻青不需要隐藏它们的灵力,不过异净显露出的灵力跟它变化的大小有关。目前的赤沄和稞子并感觉不到灵力,只是被带有的灵气所吸引。

  可能是狮子头的魅力,赤沄今日吃饭的时候比前些天多说了好几句话。

  这个象征着灵力水平的南月居,已然很久没有传出说笑声了。

  “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愉快的吃饭时间呢?”门口走进的人,手中拎着个简陋的筐子,也不影响他浑身散发的仙气。

  “偃修哥...”卿芥激动的心情道化成一个灿烂的微笑,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跑过去过去抱住他。

  这一个拥抱,好像要用尽力量,才能弥补分离的时光。

  偃修被派了一个要紧事务要去往下介,走之前来看了看卿芥,距那时都已经过去一年了吧。

  离别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这让人更加珍惜在一起的光阴,就算是喝一杯茶的重逢,也令人信感欣慰。

  刚好午饭也进入了尾声,正适合喝点小酒边聊边吃点下酒菜。赤沄和稞子就让他们自己泡了果茶。

  四个人围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关系很是融洽。听着卿芥和偃修讲的,赤沄和稞子有很多新的收获,三介那么大,有那么多他们所不知道的事,这些新奇的事物都在吸引着他们。

  饭后的时光,总是懒洋洋的,令人发倦。在小山群跑了两天的赤沄,吃过后,困意上了头,由稞子扶着回去了。

  用过的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放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地享受着午后的温暖。

  酒尽过后,茶一杯又续一杯,可以聊的话有很多,像说不完的样子,每一个趣事见闻,哪怕是日常的琐事也想要拿出来晾晾,偃修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卿芥说,听她讲完这件又说另件,有时中间又想起了什么,便会突然又穿插进别的话题。

  这才是她,卿芥已经长大了,就是偃修还改不掉担心她的习惯。

  “没想到芥儿这么快就进南月居了,看来不久就便追上偃修哥我了。”

  偃修的笑容一如既往,那温柔的感觉怎么看都不会腻。

  “追不上的,怎么说偃修哥做事还是比我老道。”卿芥坏笑着。

  “看来是要嫌我老了呀。”

  “我不打算去上介的。”这句活说得正经,没有半点说笑成分。气氛沉默了一会,茶升起的一缕青烟慢慢消散。

  偃修端起茶杯,吹开飘在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嗯,这儿也挺好。”

  “这在,我没事的时候就四处去走,去那些灾荒或受疫病骚扰之处行医,爹爹交会的东西不能丢,虽然不在惇物山,但我依然是个医者;再者,我说过要替他赎罪,尽管不能悉数全赎,也希望能减轻他内心的罪恶。”

  “看了蓦疏那么久,其实也算认识了,能看出他确实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虽然我能看出他对你的心意,但我从来没有彻底的愿意把你交给他;抛开别的不说,他被禁在天渊,是三介重犯,最重的罪名,等待他的是无尽的时间,而你也将会面对这样的漫漫长路。你是我的妹妹,唯一的亲人,我自是不想有任何不好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我希望你是快乐的、无忧的,每时每刻都是。不瞒你说,起初我对蓦疏这个人一点也喜欢不起来,我想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让你陷入这个局?就算后来我知道你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情谊有多真,我也仍是不愿你去面对这无期的等待。我跟卿上是一样的,多希望你一直都是那个需要我们的小女孩,让我们永远护着你。现在卿上不在了,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你的幸福。”

  每次见到偃修时,他给卿芥带来的都是欢乐,是最宠她的哥哥。

  这样的谈心,是头一回。偃修说这段话的口吻很像卿尚呢,眼睛都湿润了也没发觉。

  裙带飘动,卿芥走到偃修身边,坐在他脚边,趴在他腿上。

  “我记得以前在惇物山采完草药回来整理,累的时候就是这样趴在偃修哥腿上睡着的。”卿芥闭着眼睛,脑海里都是从前在寤青阁的场景。

  偃修像以前一样,理着卿芥散乱的头发。“是啊,每次让你不要坐在地上都不听,结果没多久还坐在地上靠着我睡着了。”脸上微微发红的眼睛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一根一根排列的刚好,没有交叠,也没有错乱。

  “从小到大,你没比爹爹少对我操心;这么久以来你都没怎么想过自己,偃修哥,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卿芥抬起头看着偃修,“你放心,我相信我的选择,就跟相信无论何时你一定是站在我这边一样。”

  “好,我也相信。”

  一阵秋风,就着阳光,轻柔地吹进心里,吹去了顾虑,吹开了心结。尽管物非事非,只要人还依旧,就可以重来。

  有时候,多希望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怀念这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却又舍不下这段旅途中遇到的人,生出的情。

  时隔一年,偃修重回天渊凉潭,在这里,从不会有物非事非一说。

  “好久不见。”蓦疏先问了好。

  凉潭下,石桌上,那件红色的衣裳已不是走时的模样,“袖口改过的痕迹很明显呢。”偃修笑着。

  “是吗?看来还得调整一下。”

  “嗯,好好做吧,她会很期待的。”

  蓦疏楞了一下,轻笑一声,继续做工。

  希望她期待的那一天能早些来。

  如果三介中最爱卿芥的两个人同时许下同样的愿望,那会不会真的就这样实现。

  “药草、药草、药草..都带齐了!”稞子一个个数着筐里的草药,憋了一大口气。

  “那就走吧。”卿芥的肩上趴了一只,怀里抱着一只。

  赤沄拿过稞子准备背上的草药筐,是走在前面。

  “师卿,我们去哪啊?要带这么多药草。”

  “须奉乡,千上国西南边上的一个小乡村。”

  偃修走后的当晚,卿芥又收到了灵鸟传信,第二日稞子和赤沄来领取“新任务”时,就干脆直接带套上他们一同去,正好能让他们长长见识。还好有异净在,不然带着两个还不会灵术的,不知道得何时才能到。

  到了须奉乡口,稞子和赤沄坐在异净背上飞来,这一路上的激动兴奋都化为了沉默,同须奉乡一样,寂静、鸦雀无声。

  破烂、残败的样子比比皆是,卿芥走在前面,真的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最简单的砖瓦房,糊着和了干稻草的泥,把房墙同房顶连接起来,缺了半边的门和破了洞的窗放弃了挡风的工作,大大敞着。一个接着一个坏掉的房子里没有见到一个人。

  走了很久,到这样触目的场景都快看惯的时候,一座相比而言还算新的庙出现在眼前。庙围墙上的红漆看上去刚刷没多久,大概是须奉乡最有生气的地方了。

  刚到门口,还没有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不同的声音,都是求平安的淳朴愿望。

  庙里光线很暗,烛火都集中在佛像之前,四周全是漆黑一片。卿芥推开门的一瞬间,阳光照进,为卿芥飘纱的衣裙勾勒出一道光边。

  庙里,除正在佛像前祈愿的人外,两边黑暗中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一位老僧穿着破旧的袈裟从黑暗中走来,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深刻的印迹,眼角的皱纹镶嵌在肉里,看不出究竟有多深。

  老僧双手合十,朝卿芥行礼,“老衲名号普善,是这小庙的主持,施主想必就是藤公所说能救须奉乡的有缘人。”

  卿芥也行了同样的礼,稞子和赤沄也跟着模仿着样子行礼。“普善大师言重了,这是我的两个徒弟。”

  “请跟我来吧。”老僧引着卿芥走向庙的深处,暗处的眼睛被伤痛包裹着,几尽绝望。

  “今天已经是第七日了,这病传的极快,乡里的两个药师也都没有幸免。须奉乡偏僻,又寻不到外面的帮助,死了好些人,大家都没有希望了。”

  老僧说到死人时,默念了几句经。

  卿芥正给面前的乡长看脉;发青的嘴唇、不停冒出的汗,还有颤抖的眼皮,这不光是灾病的原因,还有中毒的迹象。

  “那两个药师在哪里?”

  “左手边第二个柱子旁就是。”

  柱子旁,一对男女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不同于别人的是,老乡都是三两成群,只有他俩是只身躺在这,没有人守着。

  症状一样,只是程度没有乡长严重。

  “我先医他们。”卿芥的话一出,老僧没有说活,也没显露出什么表情。照常理,理应先救病最重的乡长,如果不是,那难道是没救了?周边听到这句话的人事纷纷把目光投向卿芥。

  那个乡长身边的小孩皱着眉一句话都没有说,从头到尾就是紧紧握着乡长的手。

  卿芥拿出银针将两个药师的无名指各放了两滴血,血滴进今晨刚集好的清露中,稍过了一会儿才消散开。

  “稞子,把姜叶、芋竺给我。”

  稞子在筐子里一顿翻找,光线很暗,不过还好找到了,递给卿芥正确的草药。

  这个间隙里,卿芥将两人的手臂上各划出一道口子,精维利落,青红的血慢慢流出,稠稠的,滴在铺的干草上。卿芥收集了一点,装在瓶子里,接看卿芥用灵力将姜叶封在血口处,又让药师将芋竺含在舌下。

  要想治好病,就得失去毒,去毒的过程得有一段时间,卿芥让赤沄看着,然后带着稞子到外面光线好的地方去制药。

  还好带了一筐的草药,要不是有两个徒弟帮忙,卿芥都不一定能带够。瞬间对这两个小家伙的到来感到更加喜欢。

  同时,还要感谢藤公给她传的消息,一段日子不见都还记着她送行时的玩笑话。卿芥拿出铃羽发坠,将头发绑起来,方便制药。

  怀信是在正轩居进南月居的前两个月走的,去往上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第二天早晨才听师宗说的。醉笙说,他是想通了才去的上介,而且很庆幸他走了,不然自己还得在这里耗着。之后醉笙也走了,留了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有缘再见。卿芥是一直没有搞懂南月居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醉笙可能也是忘了要跟她说这一段故事,南月居便随着他们的离开再次陷入沉寂,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也就被埋在尘土中。

  那次进居试就四个人,卿芥、藤公、雪楹、迟虞,听说藤公是在进居试刚开始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后来跟他聊天,藤公说他年纪大了,就算去了上介也没什么作为,还要有约束,只是想看看这最难的一关到底是什么,解除一下最后的好奇心。雪楹心态傲慢,性子又急,在这紧要关头失败了,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失败,受到打击;进居试后,就在小院的屋子里闭关,没有人再见过她。至于迟虞,他的性子跟怀信有许多相似,失利了也没有能让让人看出什么的表情,跟雪楹一样,自那天后,猎道山再无一人见过他,关于他的去向众说纷纭,随着时间的变迁,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卿芥知道,每一个离开猎道山的人,都有他们想做的事和该做的事指引着,迟虞也是。在离开的人都杳无音信的一月后,卿芥收到了传信,上面写道:新林北界鲜荒山内有流民需医,我现已将他们安顿好,之后的交给你了。信纸的末尾写着迟虞两字。

  那个时候,卿芥虽然已是南月居的人,但还住在小院,对小院的感情很深,加上身边的朋友都一个个离开了,卿芥还是更愿意在熟悉的地方呆着。

  是迟虞的传信解除了卿芥心中的顾虑,才放下心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原来他们都过得很好。

  师尊说,一路从未失利从思淼别院到南月居的,除了朔集,便是她卿芥。

  这话卿芥一直记在心中,生她之父、养她之父,无一不是成就现在的她的原因。正是因为心中有爱她、惦记她的人,她才不会独身一人。

  此时此刻,就好比庙里等待亲友被救的人,或者是只身躺在那里的人一样,大家都并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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