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杨贵妃的爱情
舒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一醒就看见舒安雅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看戏文。
“安雅。”
舒安雅放下书,端着小炉子上温的醒酒汤走过来,道:“师尊,你醒了,快把醒酒汤喝了吧!”
舒玖坐起来,接过瓷碗,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舒安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师尊,你以后…别喝酒了吧!”
“怎么了?”
“你每次宿醉之后头都会很疼,不喝酒就不会疼了。而且你轻易不喝酒,都是心情不好时喝酒,每次喝每次都醉,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舒玖笑了笑,喝干净碗里的汤,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舒安雅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又道:“锦公子又出海了,说中午不回来了。饭已经做得了,洗漱之后我们用饭吧。”
舒玖与她去了厨房。这一顿饭只有她二人吃,舒玖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她放下碗筷:“我去外面坐坐。”
舒安雅想开口叫她时舒玖已经踏出了厨房门槛,只能住了嘴,叹了口气:“又是这样,十一年前,师弟去闭关时师尊就这样了好几日,现在师兄又走了,师尊肯定特别难过。”
她是舒玖的第二个徒弟,在她来时,她记得舒安竹已经在舒玖身边学了三年了。算起来,舒安竹是在舒玖身边时间最长的,他这么毫无预兆地一走,别说舒玖了,就连她自己心情都不好,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
这一日没什么事情,舒安雅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舒玖就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发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悠扬,一片杏黄的柳树叶子随着秋风悠悠地落到了茶盏中,被茶水浸湿了半边身子。
舒安雅坐在她对面看戏文,看着看着就看到舒玖走神了。
“哎,师尊。”
舒安雅突然拉住了舒玖的胳膊。
“怎么了?”
“盏中落了一片柳叶。”
舒玖无奈一笑,把茶盏放下。
舒安雅从托盘中又拿出了一个茶盏给舒玖续上,放到舒玖跟前:“师尊,喝水。”
舒玖叹了口气:“你们都大了。”
舒安雅知道舒玖这是还没缓过来,笑道:“我还小呢,我要赖师尊一辈子。”
舒玖拿过她看的戏文,是《长生殿》。
舒玖翻了翻,书中除了印刷的大字,还有许多她做的小注,每一页都密密麻麻:“你看戏文话本倒是比文章论著在行,注释做得这么多。”
舒安雅有些猜不透师尊这是在褒她还是在贬她,讪讪地打马虎眼儿:“我也是闲着无事翻一翻看看。”
“最喜欢哪一句?”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端冕中天,垂衣南面,山河一统皇唐。层霄雨露回春,深宫草木齐芳。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是第二出‘定情’中的【大石引子·东风第一枝】。”
舒安雅一笑:“师尊好记性。”
“不过是看得多了,记住了就是了。”舒玖呡了一口茶,“既然说到了《长生殿》,那就谈谈你所理解的杨玉环。”
舒安雅道:“师尊,这是考题吗?”
舒玖笑笑,“随便聊聊而已。”
“那我就随便说了。”舒安雅道,“她喜欢唐明皇,但是她又怕唐明皇不爱她了,所以她为了栓住唐明皇的心,用尽了手段、温柔、美貌、眼泪。她还善妒,不让唐明皇宠幸别人;但另一方面呢,她又沉溺于唐明皇所给的一切。我觉得她是在幸福与痛苦中完成了自己爱的一生。”
“说得不错,在幸福与痛苦中完成了自己爱的一生。”舒玖又叹了口气:“这朝廷的覆灭,不应该算在一个女人的头上。”
“师尊说的对。”
舒玖又道:“既然说到了杨玉环,再谈谈你吧,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嫁人?”
舒安雅摩挲着茶盏,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师尊想过吗?”
“我?应该是想过吧,不过现在不想了。”
舒安雅的话,她是愣了一瞬,她不记得了,现在也不想记起。那些梦中经常重复的场景,让她没由来地恐惧,下意识地避着,如避蛇蝎一般地避着。不过现在,她真的不会像豆蔻少女一般憧憬着自己身披嫁衣,一步一步、就算跨越山河也要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爱人身边。
她的爱人已经厌弃她了。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对于舒安君真的像个玩物一样,喜欢时不顾一切,厌恶时弃如敝履,毫不留情,不想看一眼,甚至放在仓库中都觉得占地方,恨不得立刻扔了才好。
“师尊。”
“啊?”
舒安雅的神情有些着急:“师尊在想什么,这么投入?我叫了四五遍都没理我。”
“刚才走神了想起一些事儿。”
“是不好的事儿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师尊都流泪了。”
“是吗?”
她摸了摸脸颊,是湿的。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没事。”
舒安雅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我永远不离开师尊。”
“为师知道。”
直到傍晚,锦瑟才拿着两尾大鲈鱼回了雨凉后园。
舒玖看了看他拿回的鲈鱼:“还活着,我去把它们放到荷塘里吧,今晚安雅做了炸带鱼。”
“好。”
舒玖拿过锦瑟手中的细绳,一手提着菜篮子,往荷塘方向去。
刚走到荷塘边,呼噜冒出了头,高兴道:“主子,这是给我吃的吗?”
舒玖解下钩在鱼脍上的小钩,把两条鱼放到水中:“你想得倒是美。这是锦公子拿回来的,不许偷吃。”
“哦!”
呼噜爬上岸,走到舒玖放下的菜篮子旁,翻了翻,抓出了一根小白菜慢悠悠地啃着,道:“水里快没虾了。”
舒玖点了点它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能不能省着点吃,再这么吃下去,我都快养不起你了。”
呼噜把嘴里的菜叶子吞了下去:“都养了几百年了,不也养过来了吗?”
舒玖无语,道:“我走了。”
这几日舒玖心情很不好,总觉得心口闷闷地,舒安雅与锦瑟跟她说话都要思量再三才开口,生怕触动了舒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
天气渐寒,她在窗边的书案上写着什么,字迹虽然娟秀却也透着一股力量。
舒玖正想翻一页纸,还未翻就听见舒安雅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师尊。”
舒玖放下笔,起身道:“怎么了?”
“锦公子,死了。”
“什么?带我去看看。”
舒安雅往舒玖的书案上瞄了一眼,也没看清楚,就跟着舒玖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舒玖道:“在哪儿?”
“恒刚山。”
舒玖与舒安雅往恒刚山飞去,舒玖趁机问她:“他今日怎会去那?”
舒安雅眉头紧锁:“他说师尊这几日都吃不好,想去恒刚山打只兔子,准备做烤兔肉。”
“他一个人去的?”
“嗯。”
舒安雅与舒玖落下,看见锦瑟闭目躺在枯枝上,嘴角有一丝血迹,衣服还是今早上穿的那身绛蓝色衣袍,手上还拿着弓,箭壶中还盛着箭,不过心脏处的衣服被血染了个透。
舒玖上前蹲下用灵力查探了一番,道:“是人杀的,用的强弓,一击致命,应该是偷袭。”
舒安雅看了看伤口,“杀了人之后还把凶器拿走了?这凶手挺怪。”
“凶手冲的是我,不是锦瑟。”
“何以见得?”
“这杀人的箭,我认识,否则他不会多此一举,并且此人知道锦瑟与我是什么关系,否则山中猎户如此多,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他?”
舒玖叹了口气,“是我害死了他。”
“师尊,你别自责。”
“对了,谁给你报的信儿?”
“是一个猎户。”
舒玖点了点头,道:“让宫里准备白事,送锦公子上路。”
“是。”
“还有派人去临安国丞相府,告知老丞相。”
“是。”
灵堂布置在了慈悲殿,让几个冰人日夜守灵,按规矩一直守到了下葬。
麟霜有四十九天没看见锦瑟,也不好好吃饭睡觉,在瓷缸里闹来闹去。
锦瑟下葬后的第二日,舒玖端着瓷缸去了影海。
麟霜背靠着瓷缸,小脸气得鼓鼓的。
舒玖道:“麟霜,锦公子走了,我也该放你回大海了。当初锦公子救下你,原本想着回到雨凉就放了你的,我不知他后来为何不放,但是我知道你所认的只有他。他来雨凉这些年,我亏欠他良多,以和亲之名而来,却从未对我抱怨过什么,我不能给他作为妻子的一切,他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吧。我知道他嘴上不说,但是走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舒玖叹了口气:“这些话我以后都不会再说了,你也回大海吧。”
说完舒玖把瓷缸放到海中,让瓷缸中的水与大海水混在一起,麟霜顺着水游回了海中。
舒玖看着他消失在海水深处,转身回了雨凉后园。
麟霜看她不见了,立马恢复了原来的身形,往人鱼的领地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