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她也是觉得有些许抱歉所以才这么做的吧。可这种无济于事的补偿示好又有什么用呢?
“这件事我确实理亏……对不住苍溟。”
我正欲发作,
却感受到肩膀落下的重量,是苍溟,他伸手揽住我肩头,稍许用了力道捏了捏,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关于祸乱呢,神谕难道不觉得冲突吗,”
我不死心,这不可笑吗,一方是救世的战神,一方是灭世的灾祸。
这两个矛盾冲突的预言集结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我也不清楚”丹阳摇头,
“至少关于祸乱之人,他眼下也未做出什么事情,所以天界没有理由大张旗鼓地去……毕竟是预言,此事只能在私下进行,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毕竟事关渡临神君,世人都已知神君神陨,所以万不可声张,否则……”
“否则怎样?”我愈发不客气起来,看着丹阳为难的神色,心中已经升腾起冷冷的悲凉来……
难道最后,竟然无人帮苍溟,要他自己一人去应对那水神的徒弟,与其生死争斗?
“否则……对仙界会有影响,作为六界之首,却隐瞒司水神君情况,这是失信于六界的表现,那他……天帝也不好做……”
丹阳说得煎熬,也知道自己此番话说得薄凉,自私。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替那九重天上天龙宝座上的人考虑到……
如果声势浩大地将此事闹大,六界本来也只是表面看似和睦,毕竟族类不同,和平安宁的遮羞布之下藏着的皆是蠢蠢欲动……
丹阳也想起自己当时还大义凛然地拍胸膛说站在苍溟这边,而此时……为了这仙界的信誉颜面却……
她神情不自在地对上我二人面容……
尤其是她这徒弟,多数时候虽然都是沉默不语,但其自有一股气势使得他存在感强烈,乃至无法忽视。甚至相反,除去二人的师徒关系,丹阳总是会下意识地将苍溟看作一个平辈之人来对待。
因为男子虽然年纪轻,但性子沉稳让人总是忽略,对比上界众仙的年岁,他也只不过是个修炼百年的人。
此时对上苍溟依然古井无波的眼眸,在男子瘦削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丹阳甚至怀疑自己这徒弟知不知道自己讲的话与他关联颇深,他的反应如同只是当作一个谈资听听作罢……
丹阳愈发不自在,她倒希望苍溟此刻露出什么震惊焦急或是有所表现也好,可想想也不可能,那样也就不是苍溟了,真正的苍溟,不是这样的。
近日见多了自己这徒弟温情的一面,可不代表她会忘记原本的苍溟是什么样子。
自寻回苍溟第一日起,丹阳便有一个清楚明确的认知:
在修为上她可以自信地说苍溟不如她,但丹阳没有自信说苍溟会永远不如她。
毕竟——作为三百年前将少年从昆仑领回来的师父,虽然说不上与徒弟感情上有多亲厚,但也是这个世界上与苍溟接触最久的人,
从她看到在这个少年身上的坚定,忍耐,沉稳……在日复一日如同一个麻木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永远重复着提升强大自己的修炼,在他的眼神里,他的人生目标好似只有修炼,她看不到本该在他这个年纪眼睛里应该拥有且迸发出来的的任何物欲情感与热烈,这些好似早被他舍弃剥离……
丹阳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寻错了徒弟,可反反复复确认了苍溟无数次都表示并没有差错,这个徒弟明明五行灵力属火,但却更像是一汪深沉不见底的死寂潭水,即使往里面投掷石子,也半天见不到回声……
也就是这个叫九尾的小狐狸来得这几天,才让自己这个这个内敛沉默的徒弟眼里竟然有了不一样的光……
所以丹阳一直知道——此子,不一般。
一个被夺了气运,还能从凡界自己摸爬滚打修炼至半仙的凡人,
那么普通,却也那么不普通。
……
丹阳恍觉自省,没想到对上男子沉沉的视线,只是望着,竟然也能生出无限感慨,思及眼下自己这番作为,与当初自己的话背道相驰,她自问自己,在这徒弟面前,的确是稍许抬不起头来的!
……可我无暇去操心丹阳此刻的抱歉,就算感到抱歉,也没什么用。我只是在依旧努力克制住愤怒……
又生气又觉得不出所料,
果然,上神又如何,在这种问题上,还是会为了仙族所谓的颜面牺牲个人,苍溟在他们眼里又算什么?
根本就不在乎,无所谓吧,因为现在即使苍溟不在,也有另一个战神接任,这天界照样安安稳稳,若晏清就是为了求一个改命机会才如此,那更好办了,只需许诺于战神之位给他,那说不定,顺道还能将五行祸乱给解决了。
如此……
皆大欢喜,只需弃了苍溟即可。
我越想心越冷,本来还对这丹阳上神有的些许好感此刻全消失殆尽,也不过是个在涉及本族利益可以牺牲放弃他人,与九重天上那些虚伪仙人是一丘之貉罢了!
……
“我们走!”离开这里,我简直气昏了头。
转身便握住身旁苍溟的手往外拉,
可我没有拉动。
“这里……对你来说比较安全。”
“师父,徒弟有两件事请求你,”
苍溟回握住我,“师父不必为难,苍溟只是请求您在这段时间可以护九尾周全即可,至于其他的,是我的命运,我与晏清终有一了结。旁人也无需插手……”
这家伙,在说什么!?
好似提前预料到我会激动,掌心相触的男子指骨用力收了紧。明明依旧温热,我却觉得有些冷……
他是不是……
早就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