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楼音”将灯笼置于桌上,自己则正对着床坐下。
被确认“死亡”的柳玉衡睁开了眼,他扯了扯自己带血的衣服,声音里满是嫌弃:“这血黏黏糊糊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玩脱。”“步楼音”冷眼看着对方。
“放心,我有分寸,”柳玉衡盘腿坐在床上,有些无奈的说道:“尊上借了灵剑山庄二小姐的身躯特地跑这一趟,是怕我对陆重华日久生情,舍不得下手?”
被称为“尊上”的女子调侃道:“那可难说了啊,陆夫人可是美人榜第六名呢。”
柳玉衡翻了个白眼;“蛇蝎美人,还是别了。”
假扮成“步楼音”出现在这里的正是轩辕宁。
“时间不多,说说你的想法罢。”她直直地看入对方眼底,外面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坐镇,她的隐魄灯可坚持不了多久。
柳玉衡直接了当地点明了迟瑾:“大夫人买凶杀我。”
这下轮到轩辕宁诧异了,她挑了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们是同谋呢。”
听得此话,柳玉衡抚了抚额头,满是无奈地说道:“他找了个孤女冒充陆氏嫡系,自己当大夫人把持内宅,我可比不上。”
“那还不是你太弱了。”轩辕宁无情地吐槽道。
“讲讲道理,我的金丹都被他挖掉了,只能装装柔弱了。”柳玉衡想起当时的自己被迟瑾一剑刺入丹田,再拔出时一枚金丹就被挑了出来,他修为尽废,要不是和尊上做了交易,此时他早已投胎转世去了。
“他的杀人理由?”
“我听到他和陈敬尧在密谋杀掉陆重华,独占陆氏的计划,他们俩有一只用来传信的香炉。”
轩辕宁沉思片刻,“你都布置好了?”
“万无一失。”柳玉衡点点头,如果不是有把握,他怎么会假死?
“既然如此,你继续躺着吧。”说罢,轩辕宁拿起灯笼,准备离开。
柳玉衡急忙阻止:“别啊,陆重华一进来我不就露馅了?”
“她不会再来了,”轩辕宁转头看他,但还是扔给他一枚琉璃珠,“用来遮蔽气息的,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柳玉衡捏着琉璃珠满脸喜色,“多谢尊上。”
看着对方熟练地躺平,轩辕宁吹灭蜡烛,收回法器,再推门的瞬间离开了步楼音的身体。
——吱呀
听到开门的响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步楼音的身上。
她对这些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抱拳对陆重华说道:“陆夫人,杀害陈延涛和二夫人的凶手我已有了眉目,您现在可要听?”
莫子钦心头一跳,预感将有大事发生,为了避免被其他人看出端倪,他掩饰般地拿起了茶杯。
“说罢。”陆重华点点头,染着蔻丹的玉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串菩提珠。
得了应允,步楼音便将线索娓娓道来:“陈延涛于四月初七到达徐州城,莫夫人安排他住在别院,他于初十这天失踪,十三早上在酒楼出现,当晚惨死,如果仅仅因为酒后失言就要被灭口,那全天下的人都不敢说话了,仔细探究,不难发现这背后有人在试图挑拨陆陈两氏的盟约。”
陆重华微微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发现陈延涛尸体的当日,流言四起,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族长都知道了,府中肯定有人在往外通风报信,这个人还需要陆夫人仔细查证。”步楼音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神色,然后话音一转,道:“据我所知,数月前,陆氏和陈氏曾因一桩生意有点摩擦,陈三长老的儿子受了点伤,至今卧床不起。”
“二小姐的意思是,他怀恨在心,布下了这桩命案?”莫子钦立刻接道,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事发之后陆夫人已经送去了想当丰厚的赔偿,“这只是你的猜测,可有证据?”
步楼音勾起唇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那晚刺杀大夫人的刺客就是最好的证据,形如鬼魅,死后尸体迅速腐烂,这两个特征想必陆夫人心中也已确定了真凶吧?”
陈氏曾在一个秘境中得到过一部功法,但那功法非常邪性,活人练了身上的皮肉会一块一块掉下来,最终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虽然能入鬼道,但看着自己一日一日腐烂,对神魂也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莫子钦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想到柴房中无人看管的尸体,惊呼道:“糟了!那刺客的尸体······”
“无尘,去把他带来。”陆重华冷冷地吩咐道。
过了片刻,有一名黑衣人半跪在堂内,他低着头,语气惊惶,“家主,那具尸体···不见了。”
陆重华手下用力,生生将一枚菩提珠捏成了齑粉,她脸上显露出怒意。
“好啊,好啊,真当我陆氏无人了吗?”
“家主,”迟瑾语气平静的开口了,他一直看着陆重华,直到她冷静下来,“我们继续听二小姐讲下去吧。”
看着那双冷静的眼睛,陆重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她呼出口气,恢复了家主的镇定。
将两人的动作都收进眼底,步楼音继续分析道:“二夫人体弱多病,需要各种灵丹妙药滋补,他唯一有的便是陆夫人您的宠爱,凶手选择他下手,想必是要您感受失去爱人的痛苦。”
“而且···我还在二夫人的枕下找到了一份书信,”步楼音将染着血迹的书信呈上,“您看完这封信,或许能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陆重华伸手接过信件,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信纸发生了变化。
这张纸上镌刻的阵法,是轩辕宁在上古秘境中得到的一种真言术,它会写出人心底最害怕发生的东西,轩辕宁又适当做了一些修改,让它采用信件的口吻来展示。
步楼音趁着她读信的机会,悄悄打量她的表情变化。
陆重华有些急迫地看完,为了保证自己没有看错,她又重新读了一遍,此时她的面色已有些不好。
然后她叠好信纸,将书信收入了纳戒之中。
陆重华有些勉强地勾起一抹笑容,道:“步二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步楼音坦然答道:“该说的我已全部说完。”
“无尘,让管家来发丧,其他人都散了吧。”话音刚落,陆重华便率先起身离开。
迟瑾显然也是发现了陆重华的变化,他也紧跟着对方离去。
莫子钦有些犹豫,但碍于此地还有个商君辉在,只能甩袖离开。
商君辉则打了个哈欠,起身锤了锤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害我在这儿坐了半天,真是浪费时间。”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萧离和步楼音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