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的住处藏在一片樱花树中,花园里用了法术,花朵终年不败,一阵风吹过,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
柳玉衡人如其名,端的是一副弱柳扶风之态,感觉说话声音大点儿都能吓到他。
萧离被请进来时,柳玉衡正在喝药,他是陆重华出游时碰到的,因为喜欢他的样貌便被请回了府中,本身只有筑基期,还是靠丹药催出来的。
驻颜丹只能保持样貌不变,却不能保持身体康健,柳玉衡一日要喝三次药,药效多了少了都不行,是以鲜少出现于人前。
“我这样的人,哪敢去记恨金丹修士啊。”柳玉衡脸色苍白,他用丝帕擦去唇边沾染的药液,戚戚然地说道:“如您所见,我不过是一个大限将至的废人罢了。”
过了筑基期至少有200年的寿数,陆重华又格外喜欢他,天南地北地找灵药,柳玉衡怎么也不至于大限将至。
他身后一名小厮似乎是嫌弃萧离打扰了自家夫人的安逸,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瞪着他。
萧离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一位病人,准备起身离开,“二夫人,如今府内混入了刺客,越早查明真相越好,您要是有什么发现,请一定派人告诉我们,在下这就告辞了。”
“好,我会的。”
萧离一无所获地离开,想起大夫说的话,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一下莫子钦。
不巧莫子钦去查看寿宴用的花束,他便在厅中等待。
萧离本是坐在左侧下首第一个位置上,突然看到之前莫子钦给他们展示过的琉璃珠正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当时只粗粗看了一眼,如今再看这颗珠子中心却泛起了浑浊,好似包裹着一团棉絮。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离下意识地将琉璃珠收入了纳戒之中。
萧离说明了来意,莫子钦沉默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一一告知。
“我父亲是陆氏的外姓长老,主要负责商路,而陈延涛正好有这方面的渠道,我们便相约洽谈合作,谈得兴起一时忘记了时间。”
他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现如今他死了,我还损失了一条商路呢。”
“那莫夫人您对陈延涛还有什么了解吗?”问完后,萧离看到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许是萧离的目光太过于敏锐,莫子钦避开了他的视线,道:“晚宴上他夸柳玉衡柳娇花媚,让人艳羡不已,我怀疑他有龙阳之好。”
“可他看着并不像有这方面的癖好。”
莫子钦换上一副“我懂”的表情,解释道:“男子与男子相恋世俗不容,他估计是喝多了才会克制不住本性,暴露了自己的喜好。”
萧离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他心里寻思着,难道他得去书局买点这方面的书籍了解一下吗?
从莫子钦这儿得不到什么消息,萧离很快告辞离开,这几天辗转在这几位夫人之中,真实比修炼还累,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至花园,步楼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氏的水深着呢,除了三夫人,其他几位男妻的心眼加起来能有八百个。”
她倚靠在一颗树上,双手抱胸,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萧离。
那种不协调感再次袭来,萧离快步上前,有些犹豫得开口问道:“你···是轩辕宁吗?”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笃定,好似冥冥之中有所指引。
“步楼音”直起身,她的面容在萧离眼中渐渐变了模样,与十年前相比,此时的她看着更加成熟清冷,但周身的气质与当时最后一次见面时没有什么区别。
“被认出来啦,那我就不装了。”
轩辕宁与段英性格相差巨大,能这么轻易被认出其实是她根本没打算伪装。
“你之前让我别插手,今天又特意来见我,是为什么?”
轩辕宁走到他面前,她比萧离矮了将近一个头,此时需得抬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你在秘境中发现了什么,那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萧离想起那枚装满骸骨的纳戒,道:“你怀疑陆氏也参与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
“所以,陈延涛是你杀的?”
轩辕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否认道:“我一个附神可做不了那么多,这是五大世家的家事。”
虽然她有插手,但······
“陈延涛是死于他亲舅舅之手。”陈敬尧用他的命和陆氏来向她投诚,莫子钦为了维系陆陈两氏的关系,找人假扮陈延涛,陈氏对陆氏已势在必得,怎么会留着一个假人?
陆重华和迟瑾已经打算对陈氏动手,她来这里的打算就是隔岸观虎斗,看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至于为什么几次三番劝阻萧离,大概是不希望无辜的人被迫卷进来吧,轩辕宁如此解释自己的来意。
萧离没想到封无情的随口一说竟成了真,他面色有些复杂,为了利益竟然可以杀害自己的亲人,真是闻所未闻。
正在这时,有一名小厮惊慌失措地一路跑一路喊:“来人啊!二夫人出事了!”
那小厮仿佛没看到二人一般,直直地奔向远方。
萧离上午才见过柳玉衡,他还在喝药,怎么一下子就出事了?
“我该走了,你去看看吧。”轩辕宁适时地提出离开,她该去拜访自己的盟友了。
说罢,轩辕宁的身影有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他眼前,地上多了一片粉色的花瓣,萧离心想:原来这就是“附神”。
二夫人的卧房外已经等了很多人,陆重华坐在主位上,迟瑾、商君辉、莫子钦则坐在一旁,气氛有些沉重。
——吱呀
一名医官推门而出,对着众人摇了摇头:“二夫人体质虚弱,如今又被匕首刺穿了心脉,如今已是生机全无啊。”
陆重华捏紧了拳头,然后狠狠地一掌拍碎了桌子,“给我查!我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自己的寿辰将至,男妻却在白天被杀,这简直是在给她下马威,此事决不能善了!
步楼音是跟着陆重华一起来的,看到萧离进来便与他对视了一眼。
“子钦,你安排的人,查得怎么样了?”陆重华语气冷淡地问道,她连一直以来的温柔都懒得装,可见是气得狠了。
莫子钦见二人在场,道:“二小姐,凶手可有眉目了?”
步楼音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她的目光从在座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陆重华的身上。
“陆家主,我可否先去看看二夫人的伤口?”
陆重华抬眸瞟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睫,道:“你要看就去吧。”
步楼音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出,她反手关上门,又从纳戒中取出一只灯笼。
那灯笼做得非常小巧可爱,四面都画上了可爱的小兔子,灯芯燃起,一层透明的结界便罩住了这个房间。
“好了,别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