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瑾紧跟着陆重华到了书房,“阿叶,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陆重华避开他充满探究的视线,自顾自地拿了一本游记,翻开看了起来。“就是一封普通的书信罢了,松岚,你不要乱想。”
越是这样,迟瑾越是怀疑,他站在陆重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他一手推上位的女人,会说些什么?
被迟瑾注视着,陆重华停止翻动书页,主动解释道:“松岚,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执掌陆氏,我一直很信任你,现在玉衡走了,我有些伤心。”
迟瑾冷漠地看着她,陆重华撒谎的时候眼睛总是往右看,她到底想隐瞒什么?
迟瑾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幽幽地响起:“阿叶,我会把陈氏送给你的。”
陆重华“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我会找长老筹谋此事,你早点休息,我今晚不来了。”
暮色将至,陆重华坐在里侧,好似被黑暗吞没。
迟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他想他有必要再查一下柳玉衡的底细。
迟瑾一走,陆重华立刻传音召见陆氏的三位长老,她以女子之身登上家主的位置,一直被保守迂腐的陆家人诟病,但嫡系只剩她一人,加上迟瑾的实力,是以这么些年来,长老们再不服,也终究在面上做了妥协。
陆重华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她背着手,站在窗前,“陈氏计划利用陈延涛之死向我们发难,他们在府中还安插了奸细。”
蓄着山羊须的老者沉思片刻,反问道:“陈氏为何要向我们动手?五大世家同气连枝,何苦因为一点小事就翻脸?”
“他们想要吞并我陆氏。”陆重华将沾着血迹的信件拿出来,“这便是证据。”
三位长老挨个儿看过信的内容,都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大夫人的字迹?我陆氏待他不薄,他怎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家主您是在何处发现这封信的?”中间穿着黑色道袍的老者问道。
“柳玉衡房中搜出的,他已经死了。”
左侧最年轻的长老提出了疑义,“柳玉衡一个废人,如何能拿到这么机密的信件,这其中恐怕有几分蹊跷。”
“这张纸是迟瑾的惯用之物,字迹和印章都是他的,谁能伪造地这么精妙?”陆重华既然把信都给长老看过,心中已然信了三分。
“那大夫人有何表现?”三位长老心底打着算盘,大夫人修为高深,当年要不是他支持,这家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女子,难道是他不满陆重华“三妻四妾”,借此发难?
“略有些急躁。”陆重华转身面向他们,道:“三位长老,我们安插在陈氏府中的探子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山羊须长老略一犹豫,还是实话实说了,“家主,府中的暗卫皆由大夫人掌控。”
这便是极度信任的后果,事已至此,迟瑾却迟迟不愿把陈氏的消息告诉她,陆重华呼出口气,道:“如果大夫人真的和陈敬尧有所勾结,你们有多少把握杀了他?”
“不足七成。”
“立刻调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去查陈敬尧和迟瑾之间有没有联系,”陆重华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长老,陆氏一旦落到别人手里,可就不姓陆了。”
如果迟瑾背叛了她,那就不能怪她不顾多年的情谊了。
“是,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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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中,步楼音将二夫人遇刺身亡的事情简单地同封无情讲了一遍。
封无情摇着扇子感慨道:“五大世家终于要闹掰了?这样也好,省得他们老是抱团欺压小门派。”
当时也在场的萧离,非常明显地看到陆重华读完信后脸色不对,他心中有些疑问,道:“所以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是迟瑾和陈敬尧的合谋吧。”知晓那张信纸的奥妙,再结合陆重华和迟瑾的表现,不难猜出信件的内容。
“嗯?他俩不是挺恩爱的,好多女子都夸陆家主有齐人之福呢。对了,”封无情用扇子敲敲脑袋,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我查到商君辉,他好像是喜欢男子的。”
萧离和步楼音毫无反应。
看两人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的样子,封无情有些纳闷儿了,“你们怎么都不给点反应?”
“如果商君辉和陈延涛是一对,我会更惊讶。”步楼音淡淡地说道。
“那倒不是,商君辉以前有个···呃···算是兄弟吧,关系挺好的,当时他还逃过婚呢,是被硬绑着送来陆府的。”封无情总结道:“比起对陆氏的恨意,商君辉更有下手的动机。”
被迫与心爱之人分离,在陆氏的后宅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商君辉这么倔强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了?
“莫子钦也有所保留。”萧离将那枚琉璃珠展示给他们看,“这枚琉璃珠应该掌握着最大的秘密。”
封无情拿过珠子,珠子中的絮状物已经蔓延至珠子的一半,他有些奇怪的晃了晃琉璃珠,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上次看好像还没有。”
“如今三位男妻都有动机,陆氏的水已经被搅浑,这就是你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吗?”萧离认真地看着步楼音,试图从她脸上变化的神情中发现端倪。
“‘你们’是指谁?”步楼音有些无辜。“我们只是提供了线索而已,信与不信,陆重华会自己去查证。”
萧离后退一步,似乎不想与她扯上关系,“不是我们,是你。”
进去看了柳玉衡尸体的是步楼音,拿出信的是步楼音,在陆家主面前步步为营的,还是步楼音,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又该如何分辨呢?
“你和轩辕宁到底有什么打算?”萧离的外表让他看上去像是文质彬彬的书生,但实际上的他是一名可以斩断万物的剑修,在探查人心上,他不如封无情,但如今这局势发展,再迟钝的人都会觉得奇怪。
步楼音耸了耸肩,道:“我就是看中了莫子钦手里的商路罢了。”
萧离定定地看了她一会,随手将一枚铃铛仍到桌上,“50年前,灵剑山庄横空出世,庄主以一枚玉玲名声大噪,后来这玉玲的制作方法转送给了陆氏,为什么陆氏的玉玲没有舌,无舌的铃铛能发出声音吗?”
“我哪知道陆氏对玉玲做了什么改良,”面对质疑,步楼音不禁有些恼怒,“你不如去怀疑陆氏的人有没有和魔修勾结。”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互不相让。
“打住。”封无情一手一边将人按着肩膀坐下。
先给萧离倒了杯茶,“老萧,你这就偏题了啊,玉玲的制作方法给了陆氏,那他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跟灵剑山庄没关系。”
接着又转向步楼音:“步道友,现在我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到底用什么换了莫子钦的商路?”
步楼音双手抱胸,一副不想谈的模样,“我才不是蚂蚱。”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话音刚落,萧离干脆利落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