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阙拿着棋盘回来,找了一圈也没瞧见奕枫,便一屁股坐在了院中石凳上与白弦说话。
白弦大老远便招呼她道:“小阙儿,找什么呢?”
“在找我师父。”她举起手中六博棋盘,“这是清云剑仙要我带给他的。”
她将棋盘搁在桌上,接过白弦递过来的茶盏,“你可知我师父要这个做什么?”
白弦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你师父来了,你问他吧。”
华阙侧目,见奕枫正迈过院门走进来,便又对白弦道:“他们两个,你可有看错的时候。”
“样貌相同,可沉淀了三千年,气质自然天差地别。”白弦忽然唰一下打开了折扇,俯下身来,以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道,“不过有时也会恍惚。”
华阙闻言轻笑。
奕枫走近,对上华阙染笑的眸,竟也跟着欣喜起来,笑问:“说什么呢,这样开心。”
“没什么。”华阙说着,眉眼间笑意愈深,她将那六博棋盘递过去,“这个给你。”
奕枫神色微凝,随即默然接过。
白弦在一旁瞧着他的神色,又看向不知其中缘故的华阙,心中一阵叹息。
阿素化形便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白弦叫她和华阙一起修炼,可几月过去,她却毫无进益。
白弦蹙眉站在院外瞧了半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返身离开。
又是半刻钟,他握着一支发簪回来,面上又恢复了从前的笑容。
这边华阙和阿素也收了剑对坐在树下休息。
两人不知在谈论些什么,远远地便听见一阵笑语。
阿素心头一动,回过眸去,瞧见疾步而来的白弦,忙起身迎上去。
白弦一路瞧着她,直到阿素走近才问道:“练得如何?”
阿素撇了撇嘴,仰头做悲叹状,“修行太累,还是躺着舒服些。”
白弦抬手在她额头一弹,“懒丫头。”
“无妨,这个给你。”他摊开手掌,宝剑模样的发簪映入阿素的眼帘。
阿素捂着额头,睁大了眼问道:“这是什么?”
“这发簪以千年寒铁炼成,上面被我设下了血契,只有你的血可以启动它。习不得剑术,总要有个防身的本领。”
“千年寒铁……”阿素不知那是何物,只是自他手中取过,细细端详。
剑身纹路精细,图案繁复,剑尾悬着一块上好的白玉,雕成狐狸纹样。
一千年,对仙界来说不算长,可白弦拿出来的东西定然绝非俗物。
妖界却不如天上这般安稳。
大妖闻晏自人间归来后,先是挑了几位妖族长老,后又一路杀上魔尊殿,很快便到了与魔尊约定好的决斗日子。
按照妖界的规矩,战胜者为王,战败者落草。只是历来无人愿留下祸患,皆对上任魔尊斩草除根。
执年亦是如此。
他杀了自己的哥哥,才拿来如今的位子。
妖力漩涡中,一半烈火一半阴雨。任执年如何发力,却都无法击退那道水幕。
随着一阵凤鸣声响起,硕大的九头凤出现在闻晏面前,翅膀挥动则煽出一阵妖火,周身百里都无小妖敢接近。
执年不敢轻敌,祭出真身,可对面的闻晏仍旧握剑端立于半空,似不受妖火影响。
火光与剑意争辉,将终日漆黑的妖界照得明亮。
最后一击,两人都使出了全力。不过执年明显不是闻晏的对手。
九头凤气势减弱,半边翅膀折断,妖火渐熄,他一口血喷出来,失了力气向下坠去。
闻晏收剑,侧首拭去嘴边血迹,追那九头凤而去。
闻晏站在他面前,看见连化形都做不到的执年,一时竟有些恍惚。当初倒在奕枫剑下的自己,也是这幅虚弱样子。
剑尖仍在滴血,他手上用力紧紧握住。总有一日他要报仇的。
他定要奕枫付出代价。
执年瘫倒在地,他输得太快,不知闻晏去人间这一趟经历了什么,竟修行得如此之快。他的剑势中恨意太浓,招招致命。
眼皮渐沉,执年挣扎着问道:“你的真身……是何物?”
闻晏闻言收了思绪,身旁杀意也渐散去,他勾了勾嘴角,“这一招一式,你不认得吗?”
执年蹙眉,他……该认得吗?
闻晏近乎咬着牙道:“你哥哥难道没有教过你?”
妖龙主水,执年睁大了眼,满眼不可置信。他曾随哥哥满妖界追杀妖龙族人,没想到仍有漏网者。
执年心中悔恨惊惧皆有,最终闭了眼认命道:“你是龙……”
他话音未落,闻晏抬手送剑,剑刃破开九头凤胸膛,自背后穿过后又飞回他手中。
随着面前的庞然大物魂飞魄散,闻晏缓缓开口,算是应了他的话。
“倒是不笨。”
执年的魔尊之位是从他哥哥那抢来的,而他哥哥的位子,则是从一条妖龙那算计来的。
妖龙一族霸占着妖界中妖气最浓郁的地界长达几万年,各个修炼神速。这魔尊的位子便也一直是他们囊中之物。
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不服之人,却都败下阵来。
直到执年的哥哥破壳出世,与当时的魔尊相识相知,也曾是一段忘年的交情。
兜兜转转几千年,这番恩怨还是未能结束。
只是执年不知,这一场比试对闻晏而言,不过是顺手之举。他和他的魔尊之位,并不被放在如今的闻晏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