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渐沉，如坠入无底的深潭，四周愈发黑暗静谧。

　　她独自站在天地之间，无声无光，华阙抬起双手，可却什么都瞧见不见。

　　她又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

　　华阙摸索着向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似是踢到地面一处凸起。

　　她停步蹲下，将那物拿起。

　　霎时间白光乍破，她抬手捂住眼，半晌才适应这道光。

　　华阙垂眸看向手中，发现竟是那六博棋盘。

　　她抬手抚上，棋盘缓缓启动，棋子自前而后正序行进。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宗门的树林中。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站在山路上回眸，对着院中练剑的女子招手，“师姐，我下山玩去了。”

　　那女子收剑入鞘，回身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这些小娃娃就是闲不住。回头师父问起功课来有你受的。”

　　少年吐了吐舌头，边跑下山边喊到：“到时的事到时再说。我给师姐带桂花糕回来。”

　　声音渐渐远去，尾音飘在山谷间打了几个转。

　　女子骤然失笑，摇了摇头反身进屋。

　　华阙自树后走出来，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山路，追着那少年的方向而去。

　　人间变了模样，早春三月，正是春耕的季节。田垄间忙忙碌碌，微风拂过新柳带起一阵翠浪。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

　　华阙沿着石子路走了半晌，竟几次有落泪的冲动。

　　路尽头是一条湍急的河流，神女雕像垂着眸，面对江水静立。

　　人们世世代代供奉神女，这涴水旁矗立着的便是最大的一座神女像，脚下终年吃食不绝。

　　几名孩童蹲在阴凉侧捏泥巴，时不时传来些笑语。

　　这雕像刻得，倒有她三分神韵。华阙在一旁抱臂而立，心安理得受了这礼遇。

　　错眼间，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走过，他将一株花摆在神像前，抬眸仰视那雕像许久。

　　华阙微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她忽然便想到曾经与白弦的对话。

　　“神仙的魂魄这样容易剥开吗？”

　　“自然不是。抽离神魂无异于自断筋骨，轻者废去一段时间的修为，重者魂飞魄散就此丧命。”

　　“那魂魄不全要如何？”

　　“带着残缺的记忆去人间轮回，几百几千世，吸纳足够多的天地灵气后便可重塑魂魄。”

　　她灵台忽震，难怪清云剑仙抵不过她一剑。

　　即便有震仙铃的影响在先，她仅凭蛮力的一剑也不该这样轻易将他了断。

　　奕枫叫她去杀三千年前的自己，原是因他本就有重伤在身。

　　他们都知道，却独独瞒着她。

　　华阙握紧了拳，直直盯住那个背影。

　　缺魂缺魄的他忘了什么呢？

　　华阙缓步走上前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那席藏蓝色衣衫不远处。

　　她平稳思绪，缓了许久才开口。

　　“这花，真好看。”

　　那人显然愣住了，将目光自神像收回，转过身来，模样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夕阳适时照过来，叫他沾染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不是从前那般出尘绝世的气质。

　　然后她便瞧不清了。

　　大梦初醒，尘埃落定。

　　泪水如断了线般落下，她只记得最后听到的那句话。

　　“喜欢？”

　　“是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