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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向前

大洲妖闻录 枣桔子 4326 2024-11-13 11:30

  阴阳道被封印,这意味着将彻底隔绝阴阳道与阳界的联系,杜辛的血肉之躯将再也不能回到人族的正常生活,将会一生在那酒庄之中与妖鬼游魂为伴。

  “你可想清楚了,不随我们一道离开此处?封印之后,你可再也无法离开此处了。”凤寒奚来此本就有一部分的目的是为了封印阴阳道,可听到杜辛的请求时,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我这人念家,这酒庄是母亲就给我唯一的念想,就留在处开心买酒挣钱,我便知足了。”

  封印完阴阳道后,笼罩森林的阴云缓缓散去,树木纷纷从地里攀升夺回了被骨树侵占的身体,好似那怪异的酒庄从不曾出现一样。

  即便封印完了阴阳道,凤寒奚依然觉得疑云重重,风妖如果是为了让他们封印阴阳道,为什么一开始他们不明说?是不相信他们有这个实力吗?还有杜辛,“我总觉得杜老板选择留在阴阳道还有别的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人妖殊途罢了,阴阳道就是他们选择的解决问题的方法。”雀舞看着那座酒庄慢慢从太阳底下消失,连同着酒庄里的人一起去到了人族的目光无法窥探的世界。在那里,她可以尽情地以女子之身赚钱,尽情地与妖相拥相吻相爱。

  金鹏踏风而来,雀舞没有再回看他一眼乘风而去。她就好像天上一颗无牵无挂的星星,猝不及防的从天而降,看了一眼人间便归去。

  回到宛丘,白凤马不停蹄地开始检查起雀舞的身体,配了一整天的药盯着她喝下去之后才肯罢休。白凤本想再与雀舞说说话,可是草丛里的小精灵十分粘她,抱着她的裤腿吵吵扰扰成一团,她也不想扰了雀舞休息。

  正式在宛丘安顿下来之后,白凤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替那些经常受伤的小家伙治伤成为了白凤生活的主要内容。因此,宛丘的小精怪们都格外亲近白凤。

  雀舞时常会与瑞虎等人比试切磋,也会随金鹏一起到云层之上夜游,带噬魂蛊发作时产生的冰刺消退后再回到宛丘。并非是她矫情,而是她不愿白凤为了缓解她的症状耗费自身妖力,她其实已经感受不到疼了,那些新出现的伤口若不是白凤提醒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她接受自己失去痛觉这件事,只花了一首曲子的时间。

  一曲终了,玉箫带着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抵上了一个男人的银戟。若不是他反应快,此时开刃的玉箫只怕已经穿透了他的脖子。

  “雀舞姑娘,在下只是路过,罪不至此啊。”男人手中的银戟散开,淡淡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雀舞才看清他温和清俊的眉眼。倘若月光有了灵智要化成人形,大概就是他这幅模样吧,雀舞心里想着。

  这双眼睛她似乎见过,还有这人的声音。

  “是不是路过你自己心里清楚。”雀舞的玉箫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反倒带着蓬勃的妖力接近了他的动脉,将他整个人锁在原地不能动弹半分。

  “扰了姑娘雅兴的确是在下的不是,还望姑娘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男人丝毫没有被玉竹箫的杀意所影响,依旧笑着做自我介绍,“在下齐灵凤寒奚,我们之前在南山见过的,还一起去了阴阳道,你可想起来了?”

  南山雪狐的事情她还有些许映像,阴阳道被封也没有过去很久,她只是习惯性地忘记了这些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

  她确实对他有一个模糊的映像,想着自己大概和这个长得不错的人应该没有过节,“看在你长得不错脾气还行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不为例”。玉竹箫离他的脖子,她也转入了森林之中继续自己的旅途。

  凤寒奚腰间的通灵盘开始闪光,指向了与雀舞相反的方向,他跟随着通灵盘的指引前进,那清冷得连月光也拒绝的箫声和她遗世独立的背影却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于夜色中一次次浮现。

  他鲜少会有这样笃定的时刻,仿佛命运冥冥之中给出的指引,即便走的不同的方向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再见到她。

  森林深处,一条大蛇缠住了金鹏的翅膀,另一条缠住了金鹏的脖子并且还在不断收紧。

  破空而来的玉竹箫划破大蛇的鳞片连着皮肉间的蛇骨齐齐斩断。大鹏得以喘息,用力在桎梏中撑开双翼,将那缠着翅膀的蛇身生生撑断。

  不远处,雀舞脚踩即将重新汇聚的蛇肉快速地向大鹏靠近,身后是蛇肉被护体真会焚烧之后留下的黑灰。

  “不要回头!快走。”火焰龙卷风拔地而起掀起的热浪将大鹏卷至空中,大鹏借力振翅,目力再不可寻。

  追寻着雀舞妖气赶来的陶冶将刚才雀舞送走金鹏的一幕尽收眼底,全然没了去追金鹏的意思:“陶桃,这是第三次了。”

  “便是千次万次你又能如何?”巨大的异色翅膀在雀舞身后张开,明红色的火焰天空照得恍如白昼。

  他清楚地看见噬魂蛊所携带的寒霜从雀舞的肩膀攀升上脖子,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为了这一天,他每次都将抓捕神兽的命令故意泄露。“这才分开多久,你就这么想见她了?”河洛的意识有时候会这么嘲笑他。“她要报复我必不会让我顺利集齐神兽之灵,不杀了她,抓捕神兽的计划根本无法顺利开展。我这是请君入瓮。”

  “忘了告诉你了,今夜随行的还有六大护法和两百沙蛇。你还有那只金鹏以及那些被你藏起来的神兽一个都跑不了。”

  一只红色的肉蠕虫慢慢从陶冶掌心立起前半身,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空气里立刻充满了肉体腐烂时的酸臭味。

  雀舞的护体真焰瞬间环绕全身。陶冶手握阴剑,剑锋所过之处真焰的光芒就此黯淡。

  妖力被调动,噬魂蛊在母蛊的召唤下剧烈地蠕动着,雀舞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鼓起了一个会动的包。一种由内而外的恶心让她心绪不宁,手中的玉箫被陶冶挑飞,只得徒手拦住刺向胸口的剑。

  只听陶冶低低念出一个雀舞闻所未闻的术法名称:“溯痕!”雀舞当即感受到自己的皮肤有许多地方都在开裂,有一些暖乎乎的液体正顺着她腹部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那是被那个小孩刺的伤口,已经结痂的伤口,裂开了。

  陶冶收了剑,不远不近地看着雀舞的护体真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重燃,却在黑夜当中光芒越来越微弱。

  她从一个干净的美人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已经不需要陶冶动手了,她曾经留下的伤口就足够杀死她了。

  “美人鲛的溯痕之术滋味如何?这一术法会找出那些藏在时间里的伤口,全都复原在这一刻。你看你的手腕裂了,那是你最讨厌的族后娘娘给你留下的伤口。你的翅骨,是朱雀门捅的。你肩膀上的刀伤,是阴剑留下的。即便到现在,我和阴剑看到这伤口都觉得兴奋。怎么还有这么多新伤,看起来你离我也过得并不如意。”

  雀舞感受不到疼痛,血液的流失和浑身上下的无力感,以及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让她跌倒在地,几番挣扎想要站起来,却只让手臂上的伤口裂得更开。

  风里的血腥味很重。

  朱雀血的味道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妖族围观。

  雀舞倒在血泊里,与陶冶冷眼相望。

  陶冶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她与雀舞初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很小,也是这样倒在血泊里,也是这样坚定而仇恨的眼神。

  他鬼使神差地走近她,想要替她拂去粘在她脸上的一缕沾血的黑发。护体真焰就在那一瞬间爆发,犹如困兽最后的挣扎。

  只是这次的护体真焰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这是美人鲛一族以全族性命为代价向我施展的法术,我喜欢极了,当时就想着一定要与你分享。看你如此安静,如此痛苦,吾心甚悦。可惜这个法术只能用一次,否则我真想每天都欣赏你渐渐皮开肉绽的样子。逃出了腾蛇窟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在我手上,奴才就没有和主子斗的份。你为什么不小心翼翼地躲着?为什么偏要和我作对?!为什么!”

  陶冶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面部的每一块肌肉都有自己的走势,好似面皮之下是一团随波浪涌挣扎的团状蠕虫,不时凸起蓝色鳞片的面皮上繁衍地点缀一双诡异的眼睛,整个人说不出的狰狞。那是她在腾蛇窟那么多年都不曾见过的表情。陶冶疯了。她想。

  她觉得自己也疯了,此情此景之下,她都快被陶冶捣成一滩血泥踩进土里了,竟然会觉得陶冶可怜。

  那些轻视和侮辱又算些什么呢?她早就受够在他们这一群疯子手底下的无聊生活,受够了那些丑陋的嘴脸和肮脏的心思。

  她曾对陶冶抱有过幻想,因他严格地践行着强者为尊的准则,她也已经接受了。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会被同化成和陶冶一样的人,可是是陶冶自己亲手用噬魂蛊给她烫上了奴隶的烙印。

  在螣蛇窟太久,她都快忘了,她是金丝朱雀,这世间没有任何可以约束她的法则,她仍然可以拒绝螣蛇窟的一切。

  “随心而为那才是活着。我只前往我所选择的前方,我不会做命运的奴仆更不会做你的奴仆。”历年来积攒的伤口几乎让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如同一具挂着破烂血肉的僵硬骷髅吚吚呜呜地寂静的森林诉说着自己的执念。

  已经偃旗息鼓的昭明天火以燎原之势从那染血的土地中轰然迸发,宛如地底不死的灵魂正在燃烧。

  天火的颜色变了。七瓣淡紫色的火舌舔舐着森林头顶漆黑的夜空,宛如一朵盛开的幽莲。

  万千草木在莲火中徐徐摇摆,未损分毫。

  陶冶被这巨大莲火的中心结界所困,噬魂蛊母虫感受到危险疯狂地发出尖锐的叫声,雀舞的额头当即冒出许多冰刺,地火在她身体里燃烧,子虫痛苦万分扭着身子召唤寒冰抵御地火。

  陶冶的魔域寒冰与莲火造出的结界不断碰撞,溅落一地的火星与冰渣,冰未融,火未灭。一如他与雀舞这些年,追杀与反抗从未停歇。

  结界之上又重新盛开一朵火莲,金丝花蕊吐出一块红蓝相间的冰晶,鳞甲散落之时紫色莲火迅速吞噬陶冶的妖力,火舌又向上蹿了蹿。陶冶感觉自己的妖力就像一堆流沙一样在向地下滑落,有感觉像山崩地裂一般无法阻止。

  他捏住企图逃脱的噬魂蛊母虫,想要同归于尽,却又不甘心。雀舞应当拿着阳剑,败于他的剑下,她的眼睛应该看着他的脸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被困在这个结界内,无法再向她靠近半分。而她也双目带火,目光空洞。

  他犹豫了。

  历史仿佛总是一遍又一遍在他们之间重复。不,陶桃已经挣脱出去了,是他还在清醒与疯狂之间拖拽着历史轮回。

  这次不是他主动放手,雀舞周身被一阵金光缠绕。

  她仿佛沐浴在一片金黄的阳光下,她诧异于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身体开始被金光分解为尘埃。

  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直达她的心灵,她说:

  “我们做个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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