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贯都已经如此小心翼翼了,这女妖反而得寸进尺,杜辛怒火中烧想要发作,察觉到东方贯握住自己的手越收越紧,瞬间反应过来这女妖和道士来头不简单,在雀舞面前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变脸大法,“怎敢劳烦雀舞大人抬手呢?不就是几坛酒嘛,小人端过来免费送您都是应该的。还望雀舞大妖有大量,不要和我等一般见识。”
“从前我只知道炸毛的猫会突然变温顺,却不想原来人也是可以的,真有趣。”虽然杜辛的演技并不高明,她甚至都不愿意掩饰一下眼中对雀舞的厌恶之情。
听到雀舞回话,东方贯这才放心下来。
“您这样的大妖想必从未体会过那种生计所迫的无奈吧。”若不是为了挣钱,她怎会来到阴阳道给妖魔鬼怪买酒?若不是打不赢雀舞,她又怎会轻易向雀舞服软?杜辛看着人去楼空的酒庄,都是雀舞所赐,连整理酒桌的心情都有了。
今天的生意只怕是做不成了,还是送走了这尊大佛,赶集关门准备明日的生意吧。
雀舞回想起那些被放弃被利用的记忆,却发现那些回忆的后续里,她都已经改变了原来的境遇,无奈这种心情,她好像有过,又好像没有,她只淡淡道:“或许吧。”
“小辛,我想敬雀舞大人一杯酒。”
东方贯的话让一人一妖都愣住了。
杜辛顿时脱口而出:“她这种修为下毒没用的吧?”
东方贯哭笑不得:“我没想下毒,就只是想敬她酒而已。”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她不会喝的吧?”
杜辛防贼一样的紧张神情实在是有趣极了,雀舞冷着眉眼呛声:“我可没说过,你家这风妖生得如此柔美,他敬的酒一定很好喝。”
见到东方贯被调戏杜辛方才迫于生存压力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升起来,她一个健步挡到东方贯身前干了一杯酒并冲雀舞亮了亮空酒杯,“不就是敬个酒嘛我替他敬你。”
雀舞拿起了已经推在一边的酒若有所思地问:“你就不怕是我们两个妖一起骗你喝酒,然后趁你醉了夺了你的酒庄害了你的性命?”
“他没那个胆子!他可是我的店小二!酒庄没了,他上哪打工去。雀舞是吧,你也差不多得了,别把我当成小孩子逗,我刚才都快被你吓死了。”
“那是你自己胆子小,跟我有什么关系?”雀舞表示自己很无辜,坦然地喝了酒。
吓人她还有理了?杜辛看着自己俊俏的店小二不由得感叹道:“我家东方贯果然是整个妖界最正常的妖。瞧你这幅模样,这醉酒的小子遇上你才是倒霉。”
“倒霉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她倒了别人八辈子的霉都过来了。她甚至都幻想不出一辈子一帆风顺该是怎样无聊的日子。“若说倒霉,被困在阴阳道里的你们好像更倒霉吧?”
一个不会法术的小姑娘和一个没什么武力的风妖,被困在这游魂四起妖魔肆虐的阴阳道卖酒,没有被撕成碎片真的是万幸了。
杜辛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雀舞的手,“雀舞大人雀舞大人雀舞大人——”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雀舞十分不适。
杜辛急忙回了手,转而亮着一双眼睛问她:“我的酒可还好喝?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雀舞一句话就打破了杜辛“那人手短吃人嘴软”的幻想。
“噔”一声,一包石头凭空出现在酒桌上,随着光的照射露出其金色的迷人色泽。
杜辛的手不受控制地向黄金靠近,被雀舞用笛子无情挡开,“要它还是要帮忙?”
手指不甘心地往前伸了伸,那细长的笛子宛如铜墙铁壁一般让她不能再前进半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爱你你却不知道,而是黄金尽在眼前你却够不到啊够不到!
她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
杜辛闻着那黄金诱人气息,险些没有流出口水来,不争气地问一旁看戏的东方贯:“是不是你向她出卖的我的弱点?”
被杜辛幽怨地望一眼,东方贯把世上金子都给她挖来的心都有了,也委屈地摇头。
“我数三个数,过时不候。三——”
杜辛急忙闭上眼睛拒绝金子的诱惑,咬牙大喊:“要帮忙!”
做完这个艰难的抉择后一睁眼就看到一堆金子在自己眼前消失。
没事没事!一堆金子而已!以后可以再赚!
可是那是十两金子啊!
十两!
我迟早要从你身上赚回来!
呜呜呜X﹏X
杜辛在心里同十两金子简单地道了一个别,正准备跟雀舞说要帮忙的细节。
雀舞却摇摇头,望向了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凤寒奚,“你不帮他醒酒,他怎么帮你忙?”
“不是你帮我吗?我以为你很厉害一定能帮我我才拒绝的十两黄金!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我什么时候说了是我帮你忙?”
“行。醒酒是吧,醒酒汤不是早就给你们了吗?让他喝不就行了吗?你自己带来的男人总不能等我们给他喂醒酒汤吧?”
“有何不可?他喝了你的酒才醉的。”
“不怪喝酒的人怪到我酒上来了!啊啊啊啊啊!我是疯了才会和你讲道理!”杜辛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被气哭了,逮着东方贯的衣袖就往自己脸上抹,嘴里吚吚呜呜一大堆。
这么大个头的人这么声势浩大地哭雀舞是真没见过,她默默施法将醒酒汤引导凤寒奚喝下,看着醒酒汤流入凤寒奚的唇角失了神,连哭声已经戛然而止都没注意到。
杜辛从东方贯怀里悄悄看着给凤寒奚喂药的雀舞,和大地惜别的落日在他们身上撒下金色余晖,一时间她都忘了雀舞的嘴欠,在夕阳之中脑补起这一人一妖的爱恨情仇来。
可惜阴阳道上阴阳更替极快,那一瞬间的光影替换如同昙花一现,便落入永远的黑暗中。
随着夜色降临,越来越多的鬼魂从窗外的草地里爬上来,漂浮到半空中向骨树飘去。被鬼魂附体的骨树,各个枝节开始扭动,挣脱了泥土的束缚开始朝无心酒庄靠近,白骨编就的枝节碰上木板发出阵阵咯吱声,整座酒庄在白骨的包围中摇摇欲坠。
黑暗中一盏黄色的灯幽幽亮起,递到了杜辛手里,映照出了东方贯坚定的眉眼。
“雀舞大人,凤公子,请你们封印阴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