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一人之仇报了,他人的呢?”苏缺却是看着纪云逍似问非问。
纪勇顺着苏缺目光,看了眼纪云逍,“先管我自己。”
“修身,齐家,平天下……”纪云逍念叨。
“小友这几个字倒是有趣,小友修行便是为了平天下?镇压一世?”苏缺目光一凛。
“前辈说笑了,晚辈对力压群雄并无兴趣。”纪云逍颇为尴尬。
“哦?那你这,平天下,又是如何?”
平天下之不平,纪云逍只在心里说出,面上却推道,“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想法罢了。”
“那你为何修行呢?”苏缺心中越发好奇,时不时偷偷看一下苏染在一旁的反应。
纪云逍自嘲一笑,“不太清楚。以前我也以为是求长生,现在想来,似乎不想求。初入修行界,修行只为自保,而今也知以退求和不可成……至于到底为何修行,我还需多走走,多瞧瞧,而后才有答案。”
竟不为己,倒是完全不同的答复。苏缺诧异,面上依然一副老道自然之态,他又仔细打量打量眼前人,仔细想想以前所遇世俗来人,像,言谈神态,有几分像,不知以后还会像吗?不过这位,不似那几个那样有城府。
“随遇而安,非修仙之道。”苏缺微微摇头。
“还请前辈赐教,何为修仙之道?”
“争……岂不见,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说着,一双眼睛看向纪云逍,动用了一丝神识之法。
“前辈言之有理……”纪云逍本想就这么说了事,然而已中了那苏缺的神识法,一时间嘴上把不住关,继续吐露,“可这间几多仇恨,皆因此而起,如此,是为修行之法?而依前辈先前所说,这应该也是他人之见,还请前辈赐教。”
“是他人之见,也是天下所有生灵之见,这是何呢,都是为了活,你不争,不争那一线机缘,到头寿尽,万端皆空。更不提世间处处锋芒,不张牙舞爪,便沦为板上鱼肉,唯有实力,才是一切,实力何来,亦是一步一步,一口一口争出来!”
“若是如此,修不修行,又有什么区别,不过一个为了吃食,另一个是为了修为,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活着罢了。”纪云逍口中不停。
“前辈提到顺逆,何为顺,何为逆?以我之见,所逆向来不是天道,天行有常,不因你我而易。所逆,是为世道,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且不论此,而今之人,多以弱肉强食为由,依此理行事,而以顺逆推之,这自是顺,顺则凡,简直凡俗至极,又与仙何关。
更无论,以弱肉强食之理,戕害生灵,惨剧不断,这不似仙道。而今兄弟手足,父母妻儿,尚能因一点身外之物反目,天伦尽丧,如此人人自危,皆不可信,举目皆敌,人何以立身,传承如何传承?”
苏缺做了个止声手势,“小友说的有些偏了;再者,如你所说,邪修魔道是逆乱天下秩序之辈,反倒更近仙?”
“正邪顺逆,非一言可以以蔽之……如定要论,则使众生安、在位为正,使众生乱、错位为邪,是为绝对;而若是世道腐朽,顺此腐朽,是非正道,世道昌平,逆而作乱,是为邪道,顺逆与正邪并不绝对……”
“善……”苏缺抚须道,这小子已有路走,仙凡之路,或许自古无别。忽然眉头一皱,而后舒展,看向纪云逍的目光略有变化。
“小友倒是一语中的了?不知可听闻东州变故?”
“前辈请言。”纪云逍听得,这突然挑开话题,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东州一域,众生灵狂乱,互相残杀,人人相害,父母妻儿且不能免,致人人自危,终竟成了死域,不复人迹……诸多变故,唯有一个,一个黑袍大能出现在此域中,依据画影音传,此人与惧魂现世亦有瓜葛……看来天下要乱啊!”
“天下要乱……”这四个字对于纪云逍有如梦魇,他一时走神,思绪又回到当时挨刀子的时刻……
旁边人看见纪云逍乍变的脸色,也是一惊。苏缺皱起眉头,这后辈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苏缺动动眉毛,“唉这消息也是震撼人心,一时间,小老儿我也无心思再论什么了,不如几位小友自便,或由染丫头带着游玩一番,告辞了…”说完苏缺交手赔个礼,一步踏出,便已不见人影。
苏染也是一懵,嗯怎么突然就让我一个人带着……突然间她脑子乱了,一看堂中三男修,自己一个女修……瞬间小脸一僵,血色都没有了,便也赶忙告假:“几位抱歉,我先去后堂休整一下,额,你们要是有什么要求,吩咐下人们吧……抱歉,抱歉,我先走一步。”连连道出几声抱歉,匆匆忙退出大堂。
诶?什么情况,怎么主人都一溜烟跑了?扔下客人在堂中发愣呢?石清一时摸不着头脑,想了几息,只能将变故归咎于前辈最后提到的变故上。
嗯……
“你们说那新出现的绝地死域是什么情况?莫非有什么大能大战,破坏了规则?那个黑袍大能!东州之前有个惨案我也有所耳闻,那位黑袍大能?”石清想交流一下。
而纪云逍此时察觉到一个问题,一时间想得有点深了,大概听到石清在那说了一通话,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石道友,你刚才在说?”
石清呼吸一滞,这种被忽视的情况……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神,再说了一遍。
结合自己已有经历,纪云逍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大能斗法导致的,单纯是王掌柜一人改天,只是一些猜测太过惊世骇俗,他们不知会不会信。
石清察觉到纪云逍有些想法,便道:“道友有什么见解,大家都是金丹小辈,随便聊一聊倒也没什么。”
“情志。也许吧?”
嗯?不光石清,纪勇对这两字也摸不清。
“我以为情志为神之外显。”纪云逍继续补充。
“额,这和这死域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会有人能操控一域所有生灵的神智,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吗?哈哈,那也太可怖了……”石清说着笑容都僵了僵,世间是有你呢影响生灵神智的东西,但范围一般不大,“如果有这种存在,那么时间早该乱套了不是吗?”
纪云逍不确定,自己能否解释清楚,或者自己是否应该解释……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当然,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小透明,他们信与不信,不由自己。
“使天下之法,如有两类,一,如修行界广修之法;二,习者少,也更难,但……也是一种正法。不同于如今显学,此法讲合天顺德,去我入律,或如黄道长之类……”眼下正有一个很好的例子,黄修堰黄道长,纪云逍甚至突然觉得是不是这么一群人有意无意,有这么一位声名赫赫在外,其他人皆大隐于市。
“哦?还有这种说法?”此非石清言语,而是苏染,她已换了一身衣裳,之前一身显得大大咧咧,而这一身端庄许多,整个人气质也突然拔高,“此前多有人讲黄道长修行之法不同于我等,如今听纪道友所说,确有其事。”言外之意,她觉得纪云逍说的在谱。
黄道长何许人也,那是当今抗邪之典范,仙宫也敬三分,虽他每次现身,形容皆不一样,但没有人怀疑他是夺舍了他人躯壳,因为那一身正气,绝无可能!那其中就很有门道了?是何等功法,何等修行之路,使得黄道长,如此身形不定?
纪云逍这说得有点条条道道,那么,是否那杏林城势力背后,便是黄道长那一脉修士呢?一条无雷劫,不开仙宫的成“仙”之路!苏染心中不由激动起来,她苏家虽也是个大家,可是,可是如今,也没有到那种睥睨一方的地步。
心中正激动时,突然背后一阵恶寒,看向纪云逍,更觉得他背后势力齐天,觉得纪道友真是一表人才啊!成熟稳重,还是挺不错的……不对,想歪了!唉,自己终归不如大姐那样,要自己主持一家,实在有些为难我了。
“方才怠慢了几位道友,长老离开,那便由我行地主之谊,请随我来。”苏染摆出主人样子,带着纪云逍他们离开堂中。
“在世修行,不光讲修为,还讲人情,石道友虽是石家旁支,但说不定有朝一日,一步登天;而两位纪道友,师承不凡,长老也是无比欣赏,我们更有患难之宜(大致算吧),如今也算是朋友了。”路上苏染这么说着,这话语风格不像是她。
“苏道友,怎么突然变了个人般?难道是您是苏道友姊妹吗?”石清想了想,似乎这话自己说要合适点。
苏染无奈地叹息,收起架子,“我这不是,这样才像是大家小姐的样子嘛……”眉头微皱,“算了,正好你们不适应,我也不适应……”
“苏道友一定很仰慕那位姊妹吧?”
“嗯?”苏染先是一愣,然后点头,“嗯,对,大姐气质出众,天赋超绝,只不过长我十岁,如今已经快要化神,更能把持一家……”苏染目中满是仰慕。
苏染的话语,不禁勾出纪云逍脑海里一个人,不知怎么就想到她了,纪云逍也是很仰慕,羡慕她……应该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