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着那道飘渺的声音望去,只见到一位身穿蓝衣的俊美男子,正站在柳树下摇着扇,阴阳界的游魂似乎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雀舞是头一次见到愿意心甘情愿久居阴阳道的元素妖。别的不说,阴阳道这阴气森森的景致比起妖界还要更加可怖几分,比如那骨树,就让人挺不舒服的。
随着这位名唤东方贯的风妖进了无忧酒庄,见到那位泼辣的酒庄掌柜笑骂风妖时,雀舞的疑惑更深了。那位掌柜,分明是个还活着的凡人,怎么也愿意长住于此?
凤寒奚已经点完了他要的东西在窗边坐下了,叫着她的名字让她过去看风景。
酒庄里的客人有鬼魂,也有小妖怪。那些小妖怪见了雀舞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地低头吃花生米。雀舞如今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方才来的路上又化炼了些夹杂在阴气中的魔气,这会自身的妖气震荡难以压制。小妖们以为她心情不好,被吓得不行。
“从外面看不怎么样,这里看出去到是景致绝佳。”凤寒奚对外面的一片绿油油的草坪称赞不已,微风拂过,草坪上泛起阵阵柔美的涟漪。
雀舞没有看草坪,而是看着他,笑着说:“嗯。好看。”
凤寒奚察觉到她的视线,笑着问她:“你怎么看我?”
“你更好看。”雀舞转而去玩桌上的小摆件,等着酒庄的小厮摆酒上桌。
端酒的东方贯被掌柜杜辛一把拽住了命运的后领子,杜辛低声道:“等会再去,他们现在氛围正好呢。一会你记得提醒他们三楼有客房,十两一晚。”
东方贯笑眯眯一问:“银子还是金子?”
又有人来结账,杜辛收了钱,播起了手里的算盘:“十两就是十两。”
东方贯心领神会,“遵命,我的老板娘。”
到了雀舞跟前,东方贯拿出了无忧酒庄金牌推销员的职业水准,分别介绍了四坛酒的酿造方法和时间,以及饮用的方法。
凤寒奚听得津津有味,雀舞险些睡过去。
“这‘动梨忧’最为难得,采的是梨花泪混合谷物酿造而成。启封时粉色酒雾沁人心脾,入口时如千树万树梨花悄然绽放,相思断肠。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二位客观一定要趁着青春年少好好尝尝。待岁月流逝,动梨忧变成动离忧,滋味便会叫人难受了。”东方贯的声音淡淡的,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过那酒坛。
“看来这酒与东方公子有些渊远,不知东方公子可否愿意与我们共饮一杯。”凤寒奚想着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问。
酒庄里已经人满为患,但东方贯还是坐了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也想尝这个好久了。”
只听一到响亮的从柜台传来,“东——方——贯,不准喝酒!”
东方贯刚刚放下去的折扇又捏回手里,赔笑婉拒。
酒庄里各位客人的反应尽收于杜辛眼底,也包括背着长枪的凤寒奚,长枪裹在布里,可那枪头露出一点冷银色叫她心惊不已,连忙放下了算盘赶过来,把东方贯一把护在了自己身后。
杜辛着急,凤寒奚比他更着急,“掌柜别紧张!我们只是来喝酒的!”
杜辛顺理成章地摊开手,“那便付酒钱吧,十两黄金。”
凤寒奚沉默了···
“付不起钱会被做成人肉包子吗?”
“酒坛已开,你告诉我你付不起钱?那就只能卖身做帮工抵债,为期一年。快点喝完了干活吧。”杜辛摆起掌柜的架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她茂密的黑发熟悉扎进两条麻花辫里,配上她一身蓝绿相间的半袖服饰,干练又活力,恐怕顶多也就二十岁。
凤寒奚态度良好地地应了杜辛的要求,毕竟是他自己没问清楚价格,又付不出来钱,只好先在这里打着工然后传话给龙火心,让她回齐灵拿钱赎人了。
雀舞万千没有受到杜辛和东方贯的影响,默默地在一旁尝酒,然后默默地推开了所有的酒。
“酒是这样喝的。我敬你一杯。”凤寒奚轻轻把自己的杯子跟雀舞的被子碰了碰,酒液轻晃,浓醇的酒香便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小时候我胆子小,听说喝酒能壮胆,有一次和火心出门前喝了点果酒,那次我和火心本是要逃学的,可是那果酒后劲太大,和火心碰头之后我就昏睡过去了。我后来才知道,喝酒的时候得多说话,这样才不会醉。雀舞,你也和我说说话吧。”
雀舞早已习惯了风寒奚在说话时为自己的真实想法做铺垫的语言风格,瞧着他期待的神色偏不如他的意,“说了。”
“不行。你这是耍赖。”粉色红晕爬上少年脸颊。
似乎比阳春三月都更加动人。
“又是个一杯就倒的废物。”一碗绿色的汤汁“腾”一声落的在凤寒奚跟前,凤寒奚摇头,表示不喝陌生人给的东西。被杜辛一把推开了软乎乎的脑袋,彻底晕在了桌子上。
雀舞的视线方才直直锁住凤寒奚的那只手,觉得碍眼极了,低头又要喝酒。杜辛直接连酒杯都抢了过去,“你也不准糟蹋我酒的了。”
雀舞哪里受过这种鸟气?刹那妖气外露,压制住了杜辛的所有动作,面无表情地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酒杯,将杜辛定在了原地。
“雀舞大人您别生气,我们掌柜的意思是,您喝酒的方式不对。小店破落,承受不住您的滔天怒火。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酒杯在雀舞手里转了两圈,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想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