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带着她们找到了沙漠之中的唯一的一片绿洲——宛丘。
那是一汪泉眼和一株梧桐孕育出的奇迹之地。梧桐的根茎触及之地都是肥沃的土壤,都有可爱的生命。在这里,没有欺骗,没有杀戮。她积累了几百年的杀气正在被清冽的泉水和清新的草木香溶解。她也习惯了每次睁开眼睛自己的膝盖上都趴着各式各样好奇的小怪物。
温馨的时光给了她另一种前进的力量,她渐渐忘记了以厮杀为生的生活。
白凤也很喜欢这里,她说她想要造一个很大的结界把这里保护起来,让其他的妖族找不到这里。
雀舞没有说话,站到了梧桐树最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美丽的绿洲。
她其实不太喜欢那种被关在结界里被束缚的感觉。可是那些小家伙时常跑出去,要么走丢了,要么带着一身伤回来。她已经开始思考造一个结界的可行性了。
这个想法和瑞虎的想法不谋而合。
就在她准备和瑞虎一起撑起一片大结界时,她的噬魂蛊发作了,甚至隐隐还有侵蚀她意志的趋势。她起初并未在意。可后来在加固结界的时候,她听到了陶冶的声音。
“小陶桃,回来吧。噬魂蛊已经到了你的脑部了,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脑子被整个吃掉,变成噬魂蛊的容器的话,就回来找我。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死。没了你,这里好生无聊。”
“小陶桃,回来吧。不然,噬魂蛊会操纵你杀光身边所有的人的,双手沾满鲜血才是我们的宿命,螣蛇窟才是你的归宿。”
一旁的瑞虎说他在沙漠外围发现了螣蛇族的踪迹。白凤听到螣蛇两个字下意识地握紧了雀舞的手。白凤的紧张拉回了雀舞的神智。
夜里雀舞出了宛丘,前路是埋伏在夜里的野兽,身后是黄沙在掩埋深深浅浅的脚印。既然都来找她,当然得给他们一个机会。
来到此处的沙蛇前些日子才归顺螣蛇窟,虽然已经种下了螣蛇血,仍然由于战力低下被人瞧不起。雀舞的后背命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好一段时间了,她看起来丝毫没有察觉。他们正准备偷袭,却被迎面而来的一阵狂风掀翻在地,在沙地里滚了好几圈。抬头只见雀舞已经立在金翅大鹏的背上,转头就跑。
螣蛇之血入体之后,沙蛇也会慢慢变成螣蛇,他们张开雪白的翅膀,进入备战状态。雀舞凝重的神情这才有了一丝松动,放下心来。
他们不能死在这。
螣蛇死了之后会很臭,晦气。
“走吧。”雀舞对大鹏说。
大鹏十分雀跃地拍了拍翅膀,腾风而起,瞬间消失在了螣蛇的视野之中。
“跟着少主的寒冰,总能找到她的。任她飞得再快,也逃不开寒冰的追捕,新的护法必须是我们沙蛇。”
雀舞和大鹏走走停停,两螣蛇总算在人界追上他们了。雀舞看到有一株山茶花开得特别漂亮,心情不自觉地变好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两条沙蛇:“要不你们还是当没看到我吧。”
沙蛇自然不会答应:“别跑了,你跑不掉的。你不死,护法之位永远不会空出来。我们沙蛇一脉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你今日必须把命留下。”
“护法?真是可笑!我巴不得陶冶早点死,根本无意与你们争什么护法之位。我毁了暖血池的事不说享誉八方也该闻名四海了,但凡是个长脑子的,都该知道我不会再回去。”
“你回不回去并不重要,沙蛇一族还需要一样投诚的礼物,你必须成为那件礼物。”
她与沙蛇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了陶冶的一滴血就能与她为敌。
艳丽的山茶花化作雀舞手里的齑粉,宛如手指上妖冶的丹蔻,“我生平最讨厌投诚和礼物两个词。”一切的不幸,都是从讨好和懦弱里诞生的。熊熊烈火中,那些回忆也不断地重现为这场战斗助燃。她与两只沙蛇缠斗了三日,最终以沙蛇被挫骨扬灰结尾。“就你们这个水平,去了陶冶那里也只有做试炼场肥料的份。”妖力被耗空的雀舞躺在地上看沙蛇的真身和元神一起溃散,像看着欲望做成的烟花自我膨胀自取灭亡,四肢百骸都是说不出的疲软,连身体里的噬魂蛊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就她一个人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呼吸带动的胸口的起伏,发现其中的关联之后,她刻意长长的吸一口气,又憋很久的气,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然后再畅快地呼气,乐此不疲。不必小心藏着自己气息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此时此刻她想怎样呼吸就怎么呼吸,不必担心惊动暗杀对象,不必担心被陶冶看出破绽,就只是因为活着而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