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日,何将军病重不起,生了奇病。
太医院里的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梁帝急得当朝破口大骂!
这时有人建议,要不昭告天下,邀请民间大夫来试一试,民间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对这种疑难杂症或有奇效。
梁帝听取建议,发布皇榜,能救何将军者,赏金千两。
皇榜发出去五日,何府每日进进出出的人,比大街上还热闹。
到得第六日,人明显少了。
何若谷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雪,气息奄奄。
一日,梁帝竟亲自来探看。
“如今天下局势未平,本王还指着爱卿去开疆拓土,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他隐忍咳嗽一声,面色不是特别好。
旁边复阳安慰道:“何大人面相乃有后福之人,应该不会有事的,陛下切莫为此伤了身体。”
梁帝端详着静静躺着的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何若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想要亲近,他归结于对他的欣赏;而另一种感觉又让他对他保持一些距离,他归结于他太过深沉。
所以,他一直希望他在金都成家,最好,是做他的女婿,这样他可以更好地掌控这位年轻人。
这么多年,他扶他青云直上,但他却未见他眼中一丝得意与自满之意。
这座府邸,是他下令为他建造的。除了这座府邸本身的华贵,他刚刚一路走来,里面却很空荡冷清。
人不多,装饰之物也极少。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所求为何?
他有时是疑惑的。
问他,他认真回答:“天下安定。”
天下安定?
他所求的,是华国作为天下君主的安定,或者至少是天下霸主之后的安定。
而现在,华国几乎是了。
西周国已臣服,天下再没有能跟华国相抗争的了。
但,还有一些小部族,也要收拾收拾的。
所以,他还需要他,需要这个充满智慧与才华的年轻人。
“说去隐珑观拿药的人还有多久回返?”
“最快后日应该能到。”复阳答。
隐珑观,目前已成最后的希望。
张修能望着阔步远去的梁帝和复阳。
梁帝背脊微躬,这几年越发见老态了,像一头垂暮的老虎。
他推门进去,见床上人半睁着眼。
“你还好吗?”
“死不了。”
张修能叹气,“有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吗?虽然这毒让人查不出来症状,不似中毒也不似生病,但会让人气血逐渐衰弱致死,如果三日后,她没有从隐珑观带来解药,你真的会死的!”
源宸唇角微扬,“她会的……”然后,继续了昏迷。
张修能扶额,“都是疯子!”也只能无奈地坐在一旁,继续守着他。
寻璐拿着从隐珑观拿到的解药,不急不缓地下山。
解药在她手上,如果不在三日后抵达金都,他会死。
死,是否会结束眼前这一切,回到她一直想回去的地方呢?
可是,如果自己害死了他,他将来会否怨恨自己?
大仇未报,他肯定还不想死吧?
罢了罢了,他既把命交予自己,不能这般辜负人心的!
她飞身下山,很快到了山脚,解下栓住的马儿缰绳,骑马飞奔入金。
三日后,何府已经无人再进出。
外界传言,何将军已经病入膏肓,出气多进气少了,随时可能会咽气。到了这一步,自然无人敢再去,如果医死在谁手里,怕是那人也活不了了。
成慕儿每日夜晚临近宵禁过来,守着床上的人,寸步不离。
十一月十七日这天,成慕儿没再回去,她看着床榻上已经如半死人的男子,面上也是一片凄绝。
她找了能找的所有名医,但……还是不行。
还是不行……
她坐在榻前泪如泉涌。
清梦和任慕白也一早赶来,还有朝中几位大臣与御医在旁。
大家围着躺着的男子,聆听女子的隐忍抽泣声,仿佛都只是在等最后一刻的到来。
忽然,成慕儿揪住旁边一位御医的衣襟,质问道:“你们站着做什么?!去开方!去煎药呀!不能就这么放弃,快去煎药呀!!!”
被揪住的御医一脸惶恐,“我去我去……”
成慕儿在屋内扫视一遍,居然没有看见张修能。她问任慕白,才知一早上都没有见过张修能了。
张修能是源宸这些年最信任的人,他也一直保护着他,这么重要的关口他居然不在?难道,是还有别的什么希望?
成慕儿仿佛在漆黑的夜里看见了一盏明灯。
彼时的张修能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城门口守着一人的到来。
转眼,夕阳西下,期盼的身影却并未现身。
城门即将关闭。
夕阳将人影拉得老长。
未融化的积雪在夕阳下反着金光。
一匹飞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张修能远远望去,仿佛看见一匹天马从天而降!
他抵住即将关闭的城门,将城门大开。
天马飞奔跃入!
他也上马,在后面大声开路,“陛下召请大夫,行人速速退让!陛下召请大夫,行人速速退让!!!……”
街道行人让开一条道路,两匹马飞奔至何府。
何府白日里守着的人大都散去,何将军死亡的消息也传入了宫中。
目前守着的,只有成慕儿和两名婢女。
寻璐在张修能带领下来到房间,她将解药喂给他,明显,他已经无法吞服消化药丸了。
“拿一碗热水来,快!”寻璐冷静道。
两名婢女赶紧去找热水。
好在刚才需要招待的人多,热水门外就备着。
寻璐接过热水,将一瓶药丸都倒进去化开。
很快药丸融化了一部分,但人已经没气了,如何咽下呢?
“你们都出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这位来自葛山的姑娘话,出了门。
寻璐以口,一点点渡给他,然后用真气让药力在他体内快速流转。
源宸手指动了动,眼见有效,她又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寻璐真气耗尽,很快力竭,“你要是再不醒,我只能……同你一起死了。”
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很快他的胸腔有了微微的起伏。
寻璐用手探了探鼻息,放心一笑,“总算,没有辜负你的信任……”然后虚弱晕了过去。
寻璐这一觉,睡了整整七日。
她几乎耗尽了自己在人间修炼的所有真气,是以身子虚弱不堪。
源宸是三日后醒的,他守着她三日,什么也没做,没去上朝,也拒绝见客。
望着他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他心中是喜悦的。
十日后,他去面见梁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