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待已感到七八分醉意,方才止住,怕自己等会儿回不去客栈了。
她摇摇晃晃起身,只觉得天地微微旋转,想着真是醉了,但是思绪是清醒的。她叫来阁中侍女,帮她叫一辆马车,送她回客栈。
马车很快来到门口,她爬上马车,头昏沉得紧,就这么睡了过去。
源宸驾着马车,却并不往客栈去,径直往自己府邸去了。到得府门,掀开车帘,女子已经歪倒车上沉沉睡去。
“喝醉了,也这么安静吗?”他淡淡而笑,眼底有温柔星光在跳跃。
将她从车内抱出,在府内一众惊异的目光中,推开了东南边空置许久的院落大门。
“照顾好她,有任何需要都满足她。”源宸望着床榻上的女子,对一旁两名婢女吩咐道。
两名婢女望望床上躺的公子,又望望自家将军的神情,再加上这么多年将军一直无妻妾,脸色时白时红,震惊不已。
难道将军喜欢男子?!
源宸将她安顿好欲走,寻璐却一把抓住他手,“你不许走!跟我回去!回家……我们回家……”
源宸心中一惊,惊喜不定地问:“你要带谁回家?”
“……带你……源宸,我们……该回家了……”
源宸挥手让那两名婢女退下后,寻璐又迷迷糊糊叫着他的名字,说什么带他回家。
源宸以为是他们在杨柳镇的家,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当初的房舍还在不在?
可寻璐说的家,却是一个更为遥远的家。
寻璐紧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源宸没办法,只得坐在榻下,趴在她身畔,将就睡了一宿。
次日。
寻璐睁眼,只觉四周静谧如水,空无一人。
身上除了鞋子脱掉,衣服都是在的。
外面人似乎感觉到里面有动静,敲了两声门,轻声问:“公子醒了?奴婢可以进来吗?”
“这是哪里?”
“何将军府上。”
第二次了。
来到他这里……
寻璐揉揉因宿醉而微发疼的脑袋,想着自己本是身上银钱用完,去玲珑阁取些银钱的,不料后面情绪上来,想喝点酒,竟然一发不可收拾,醉倒了!
其实,昨夜也看见他了,所以,才敢那么多醉一点吧?只是没想到,他将她带回府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在事情办好之前,再不可以有二次因醉酒而不省人事了。
她稍微收拾好,便推门而出,也不管后面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只让赶紧领路,她要出去!
回到客栈,看是否有吴大人的消息。
客栈楼下迎来送往,街道也人流如织,但直至入夜,她也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旧的冰雪尚未化开,夜晚新的雪又飘落下来。
寻璐坐在榻上,闭眸打坐,已经坐了一个时辰。周围喧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语声不时传来。
因闭着眼,她的听觉异常敏锐,只听得一个很轻但很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停在了自己房门口。
寻璐缓缓睁眼,想着终于来了吗?
门外响起敲门声,寻璐满怀期待去开门,见到的却是一张熟悉而略显陌生的脸庞。
五年未见,他面容变化不大,反正也不是真容。倒是气度透着朝中为官者的那种冷肃与深邃,身形或许是常年习武,越发坚毅挺拔了。
看着寻璐失望又凝重的神情,源宸倒是唇角微扬,“不请我进去坐坐?”
寻璐侧身,“请进。”
他早已识破她的易容术,她也就不挣扎了。
客栈很简陋,除了一张床榻,还有一张小小的案几,案几刚好够放一个小茶壶和两个杯子,两旁有两张坐垫。
屋子里甚至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外的灯火来隐约看清屋内。
寻璐摸出火折子,将油灯点上,回头见源宸伫立窗边,打量着房间,也打量着自己。
寻璐也望着他,不说话。
僵持一会儿,终是他先开口,“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看样子,过得并不好?”
寻璐只是见这里虽小,但尚算整洁干净,是以就多住了些时间。
“何将军如今深宅大院,美仆与佳人知己环绕,自然是已经看不上这些了,但我并不觉得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寻璐冷冷一笑,“只是关心我?”
源宸叹口气,望向窗外,“我说是,你信吗?当时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你不会知道我当时的心情。”
寻璐双手握拳,又缓缓松开,想着自己何至于跟一个二十几岁的人生气呢!
“你来找我何事?”
源宸转身,低垂眸,“我知你来金都所为何事,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源宸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的拒绝,顿了会儿,“如今你在金都无依无靠,认识的人只有我,而我,是你可以相信之人。吴大人不会来了。”
“你做了什么?”
“寻璐,我今日来,其实是来向你提亲的。”
寻璐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了起来。
源宸叹气,但仍旧说下去,“梁帝一直希望我成亲,让我有牵绊,之前和若烟的亲事不如他意,如今他想将十九公主……”
寻璐双手抱胸,“不愧是自己亲儿子,怎么看都喜欢,一定要让你做驸马。”
寻璐故意刺他,但源宸只是唇角显露一抹酸涩,并无再多反应。寻璐心中的火焰却浇熄了一大半。
“那你找我算什么?拿我当挡箭牌吗?”
源宸一步步向她走来,神情有些恍惚与寒意。
寻璐不觉后退两步,退到了墙壁处,再无后退之地。
源宸已经挡在她身前,健硕的身子高出她一个头,他离得很近,气息仿佛就落在她头顶。寻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脸热,想要逃开,但源宸双手抵住墙壁,不让她逃走。
寻璐气呼呼抬头瞪他,仿佛是一种威吓。
但源宸一双眼在灯火映照下,虽还冷着脸,眼底却分明有三分笑意。
“你不是要带我回家吗?”
“什么?”
“你带我回家,跟我带你回家,有什么区别吗?”
寻璐这一刻怀疑清梦将自己的秘密告知他了,但好像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而昨夜醉语,她早已忘光。
她这也才想起,自己除了救梁宜年,最重要的似乎是守着面前这个人,等到时机到时,回到属于他们的故土。
成亲?
成为家人,生活在一起,有了世俗认为的情感与身份,似乎有更合情合理的理由看着他,然后等待时机,带他回去。
见寻璐真的在认真思考,源宸只觉心在狂跳。
他想说,如果一定要成亲,他能想到的人,能接受的人,只有她。
只有她,寻璐。
寻璐,他源宸的妻。
源宸脸已发烫,气息也粗重了。
“我愿意。但你也要遵守你的诺言,保梁宜年和她母亲一命!”
只是为了要救他,所以才答应吗?
男子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但结果是好的。
“好。”
窗外洋洋洒洒飘着雪花,旧雪之上已覆盖新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