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宸也并不知晓,玄霄楼的楼主,创建者,正是他身旁女子。
这些年,他也尝试过联系玄霄楼楼主,但那个楼主行踪难觅,甚至是男是女,都鲜有人知,更遑论找到此人了。
“你介意吗?”他问她。
寻璐这次回来,并未与成慕儿见面,成慕儿也不知贾露就是寻璐,她也有点想她了,是以回道:“多个人热闹,不过,我的身份暂时不必对旧人提及。”寻璐不想多生事端。
源宸了然颔首。
成慕儿今日打扮地异常动人,外面一件红色雪毛领大氅,里面是浅蓝色长裙,行走间发衣飘香,令华堂更生明辉。
“好歹是年夜饭,虽只有你二人,但吃的到底简素了一些。”她自款款落座,仿佛,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今日菜,是寻璐命简单一些的,她想,太过盛馔,非她所求,也非他此时有心享用的。虽只有五样菜,但府里厨子很用心,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源宸望着她后面两名小姑娘各自提着食篮,“我和师妹不爱铺张华丽,这些就很好了。慕儿姑娘这是?”
“哦,放上来吧。”
两名小姑娘这才上前,将食盒里的菜拿上来。
“这是我玲珑阁厨子烧的莲藕莲子连心汤。”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说道。
寻璐含笑撇一眼,大块切成的莲藕还有藕丝缠绕未断,清亮的汤底下面是一颗颗软糯的莲子。
“拾得红豆,意为相思之意。”
一盅晶莹红豆沙,中藏一枚团圆糯米丸,配以果脯点缀,情思婉转,不言而喻。
寻璐望一眼源宸,意思好像在说,好一个郎情妾意呢。
源宸则是一脸严肃,严肃到像是坐在公堂正在审案。
“……连理枝头。这是将春韭、肉脯精心编织,同盘共炙,喻结为同心,枝节相依。”
两个小姑娘一个食盒装了三样菜,一边放上桌,一边介绍着菜名和大致做法。
待她们菜上完,分别退了出去。
成慕儿打量寻璐已经很久了,从一开始的略微挑衅,到打量后的冷嗤,与后面的失望与疑惑不解,寻璐尽收眼底。
成慕儿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相貌平凡,又无家世背景,怎能得源宸另眼相看,竟然让皇上赐婚,一心求娶为妻?
寻璐明白了她今日盛装而来的意味,更明白她带来的菜品取名用意。
五年过去,他们朝夕相伴不少时日,她对他产生了男女之间的情愫。
只是她今日这般大胆来挑衅她,是依仗他对她也有情?还是依仗玄霄楼背后的势力,寻璐尚分不清,只能先观察。
她们之间的十年之约早已到期,成慕儿选择留下,帮她继续做事,她也给了她玄霄楼二当家的位子。
她曾想过,等到她有心上人,成亲后,就让她脱离玄霄楼,去过她自己的日子。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她没看上金都任何一个男子,最后竟然看上了源宸。
彼时的源宸,带着假面,相貌不算很出众,不说话时甚至是冷肃深沉,不好接近。倒是气度非凡,他举止间,有文人儒雅,也有武将的沉稳威严,令人不自觉多看几眼。与之相处,他动时可谈笑风生,静时也可冷若冰霜,很难看清。
至于假面之下的容颜,他是否对她展示过,寻璐不知道。
如今,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位不速之客是来赤裸裸挑衅她的。
寻璐起身到她身旁,为她斟酒,“常听师兄提起姑娘,说姑娘相貌堂堂,帮衬他不少,我敬姑娘,多谢姑娘带来这么多美好寓意的菜肴,祝福我与师兄良缘缔结。”
成慕儿笑语,“我倒是没听若谷提起过有什么师妹,不是才赐婚还没行礼吗?我以为贾姑娘是不住府里的,没成想还没行礼就迫不及待住进来了,是否于礼不合呢?”
“成慕儿,师妹是我救命恩人,也是这府里的半个主人,她想住便住,想走便走。”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
成慕儿红眼看他,仍旧带着笑意。“那我算什么?”她问。
寻璐提拿着酒壶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自斟自饮一杯。
源宸起身,“跟我出去!”
“若谷,为何出去?我们两人还有什么话是贾师妹不能听的吗?”她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吃。
源宸走过来,将她一把拉起往外走。
她临出门前,意味深长地望寻璐一笑。
寻璐自安静吃饭,仿佛刚刚一切没有发生。
她明白,自己方才失言了。
何必对她说那些话呢?显得自己翻了醋坛子似的。
就因为不久前那个男人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吗?
可笑可笑,这会儿,他已经拉着别人的手出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饭菜都冷透了,人还没回来。
寻璐起身,拿一件外衣,也自出了府门。
雪停了。
街上很热闹,今日不宵禁,大家兴致也很高,有放烟火的,有走街串巷卖各种小玩意的,还有街边水巷卖艺的。
明处,真是有种盛世之意。
暗处,灯火阴影之下的各个角落,默默注视这繁华的眼,它们的主人衣衫褴褛,是繁华之外的看客。
寻璐穿过一条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身旁的一切,却不主动去靠近人群,参与这份热闹,也像一位看客。
一阵酒香飘过,她顺着酒味,在一家酒庐前驻步。
店主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铺面不大,里面放了几种大小不一的酒坛。
笑呵呵望她问,“自家酿造的酒,姑娘来点儿?”
寻璐指着巴掌大小的酒坛,“两坛,要最好的。”
“好勒!”说完去后面打酒了。
寻璐打量周遭一切,为周围的烟火气而感到某种温暖。
蓦然,在旁边糕点铺子旁,她看见一双人,便没再移开视线。
男子为女子从一个老妇人花篮里取出一个鲜花做成的花环戴在她头上,女子微微一笑,有种别样的婉约美。
男子满意付了铜板,老妇人连声道谢。
“清梦,我……我……”
女子看着他,有些疑惑。
老妇人见男子磕磕巴巴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也好奇等着他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我想娶你!”
“哎呦……”老妇人笑着拍腿,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呢,原来是求娶姑娘呀!
“姑娘,老婆子见过不少人,这位小伙子,可靠,可靠的……”然后蹒跚走入人群去了。
清梦连连后退。
张修能仿佛明白了,神情低落问为什么?是因为他吗?
清梦取下头上花环,递给他,“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张修能眼有些湿润,拽住她要离去的手,“你对我动过心吗?这么多年,哪怕一时一刻,有对我……动过心吗?”
清梦面色平静如寒潭,“不曾。”
张修能放开她手,泪流了下来,“哈哈……缠着你这么久,对不起,我会消失在你面前的……”他流着泪,却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