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都吧,这里不适合你。”
“是该离开了,当初为你而留,如今,也因你而去。”
“祝你幸福。”
“多谢……”
清梦转身而去。
独留张修能呆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而后,朝向她相反的方向汇入人群。
走来一个小女孩,“姐姐,买串糖葫芦吧。”
寻璐转眼望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举着裹满红色糖浆的糖葫芦,笑望着她。
像极了少年时的清梦。
“好。”
“姐姐自己挑串大的吧。”
寻璐递给她几颗碎银。
“哎呀,太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我都买下了,我拿一串,剩下的,麻烦你,送给你觉得有需要的穷苦人吧。”
小姑娘眼睛扑闪闪亮晶晶,“我知道了,姐姐是好人!像仙女一样的!”
寻璐提着酒,拿着糖葫芦,坐在桥栏上,望着桥下一艘客船缓缓驶来。
船上挂满了灯笼,撑船人摆弄着长竹竿,将船向前推移。
船到她身边停下,里面走出一位黑氅蓝衣的年轻公子,向他伸手,“璐儿,上来。”
寻璐望着那公子,转瞬不见,船远去了。
寻璐惊的糖葫芦掉到了地上。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源宸有了某种感情。
怎么可能呢?
她独自坐了很久,久到周围人群散去了,灯也一盏盏熄灭了。
子时末,周边灯一盏盏熄灭,她还是孤零零坐着。
她不想回去,她以什么身份回去?
于礼不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怎么坐这儿了?”
寻璐没抬头,又是幻觉吧。
源宸将外氅脱下,裹在她身上,“回家了。”
寻璐抬头看他,“她呢?”
“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你跟她?”
“我跟她,算是朋友吧,这些年,她帮我许多,也只有这些,你不要多想。”
寻璐起身,微微一笑,“没关系呀,其实如果喜欢,以后收入府中,我也不介意的。”毕竟,她只是要一个合适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源宸惊疑望她,仿佛在探究她方才的话有几分虚实。
寻璐回应他的目光,努力装作一脸坦诚模样,“绝无虚言!”
源宸蓦地一笑,“你还真是大度!”牵起她手,往回府的路上走。
大度?
他若真纳妾,她就……
就怎么样呢?
就做个假夫妻,等他寿终正寝,抓回灵界,自己任务完成,以后当个陌生人!
永生永世不相见!
夜晚很冷,风呼呼地吹,但两个人心里好像都有一团火在燃烧着,也不觉得冷了。
将寻璐送回院落,源宸将她抵在院中桂树上,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盛着凶狠、伤心、落寞、疑惑,野狼一样,不加任何掩饰了。
寻璐心虚地揪着提酒的麻绳。
他小时候本是个闷葫芦,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长大后在葛山心境开阔了些,别又被自己逼地闷回去了。
“源宸……其实我……”
源宸头凑下来,吻住了她欲说话的唇。
寻璐手中酒掉落在了枯草地上。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冷风吹过,他将她拥入怀里,“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并不求三妻四妾,只求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寻璐双手不觉揪住了两边衣裙,这一刻,她变成了一个别别扭扭的小姑娘了。
说不出话。
说不出心里的真心话。
他等了良久,没有等到他想听的话,但怀里女子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像只安静的小猫,仿佛怎么揉弄她都可以。
源宸捡起地上酒,放入她怀里,“府里有酒鬼老人酿的果酒,晚一点,我让人搬来几坛给你。”
寻璐抱着酒,微点头。
源宸转身离去。
寻璐顺着桂树坐下,望着黑蒙蒙的天空,心绪已经理不清了。
待了一会儿,她回房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出府而去。
丑时,宫中热闹繁华已过,宫女太监们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除了守夜的,都已经回房各自歇息。
疏影宫也很安静,门外两个侍卫困倦地打着哈欠,歪七扭八地站着。
寻璐捡了两颗石子,将他们睡穴点住,两人便倒了下去。
门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屋内竟然还有一盏豆大的灯亮着。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你会来。”
寻璐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到底只是惊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梁宜年鬼一样坐在窗边,头发衣服都未打理,看样子,昨夜,没有参加任何聚宴。
寻璐将门关好,走过去也同他一样席地坐下,再递给他自己在集市买的酒,“昨夜外面很热闹,灯火万里,人们在集市上和家人朋友游玩,卖酒的,卖花的,我还买了糖葫芦……”
梁宜年接过酒打开闻一下,“好香。”
“是吧,我可是给你买的全金都最好的酒!”寻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梁宜年也不说什么,仰头大喝一口,“这是我此生喝过,最好喝的酒,多谢姑娘。”
“民间烟火,也很多彩,放下眼前虚名浮利,去种菜酿酒,或许更能体验生命本身。”
梁宜年惨然一笑,“我能去过那样的日子吗?”
“当然。”
他望向窗外那一方天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天涯海角,你会再来看看我吗?”
寻璐见他眼角有泪意,轻轻握住他苍白劲瘦的手,“你如果把自己照顾地很好,家里有妻有儿女,门前有菜有花有小河,可能还有猫猫狗狗,我可能某天突然就出现在你家门口了。”
梁宜年闭眼,泪水划过脸颊,他轻轻抱住她,埋首在她肩头,“听着,真是美好的日子……”
大颗大颗泪落下,无声的,滴落在女子肩头。
丑时末,隐闻鸡打鸣声。
寻璐悄然离去宫廷。
还是第一次规划好的路线。
宫廷墙外,她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寻璐向他走过去,“源宸?”
黑衣人抱剑于胸,“两坛酒,不是跟我一起喝,就是跟别人一起喝,你是真的心里挂念他。”
“宫城孤冷,酒能暖身,我跟他……怕是见不了几面了。”
源宸担心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出点事情,恐不能应付,自己在外面可以随时接应。
他握住她微冷的手,“回家。”
……
张修能悄无声息地走了。
寻璐发现这个人许久未见,问起时,源宸说他几日前留下一封书信说远行一段时间,目前人已经不在金都了。
“还会回来吗?”
“可能回来,可能就不回来了。我们之间只有同门与朋友之谊,所以去留与否,他随时可以选择,这也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哦。”寻璐喝着茶,看他写字。
“不过,他这次能走这么干脆,可能,与你也有些关系。”
“我?”
“以后府中大小事,就要劳烦你了。”源宸扬唇。
寻璐微蹙眉,“管家婆子。”
源宸纠正,“是管家娘子。”
……
一月末,梁帝下旨处决寿王府上上下下众人,除了寿王。
寿王被贬为庶人,发配江夏,永世不得回金。
发配时间,与淑妃处决时间是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