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宸心中大概有数了。他二人说的山上会武功的美丽女子应该是寻璐原本的样子。但当时寻璐已经逃走,也没有受伤,又为何自伤维护他们呢?还是,最后那名男子伤了她?
玄霄楼?
成慕儿?
他知寻璐此前同成慕儿是旧识,难道是因为不想他找成慕儿麻烦所以才想把罪责引到西周人身上吗?
那成慕儿又是否知道贾露就是寻璐呢?
事情究竟如何,他还需要再行查探,但成慕儿此举,让他对玄霄楼这个不受掌控的江湖组织产生了别样想法。
如果与成慕儿决裂,就是与玄霄楼决裂,与玄霄楼决裂,难保他们不会攀附梁宜永与近日冒出头的梁宜琮。如此一来,让玄霄楼不复存在,方是最好的。
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害她无端受灾了。
源宸回来后伫立她院门外许久,终是没有进入。
成亲事宜不受影响,仍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寻璐睡醒,只见夜已深沉。
照顾她的婢女兰心,彼时正坐在灯旁一个小杌上支颐打盹儿。
“兰心,兰心?”
兰心被唤醒,快步走过来,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要不要吃点东西?
寻璐只是问时辰,得知将近子时,便打发她去睡觉。
兰心想留下照看她,但拗不过寻璐,便回房去睡了。
寻璐起身,拿了一件轻薄外衣,便准备去玲珑阁赴约。
源宸因寻璐失踪一事,心中很是自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是以当日便在她身边安排了两名暗卫,用来保护她。这会儿寻璐轻手轻脚出门,早已被一名暗卫远远尾随,另一名去禀告源宸。
源宸已经睡下,当即起身穿衣,准备去看她做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派人是保护她,若变成跟踪偷窥就变味了。
他在房内披衣坐下,“你再叫上几名护卫,远远跟着,确认她是安全的就好。等她回来了,再告知我一声。”
残影,“是。”
寻璐悄然入了玲珑阁顶层。
顶层阁楼内,灯烛高燃,一名女子披衣散发,正在点蜡烛。
珂琴望着从窗外钻进来的女子,做出拔剑手势,“她来了!”
成慕儿手一顿,并未回头,“还有三根,就点完了。”
寻璐望着她,自顾走到琴案边坐下,以往来这儿,她最喜欢坐在这里抚琴。此处视野开阔,可望见城内繁华,风起时,弹一曲恣意的琴曲,也最慰人心。
成慕儿点完烛火,转回身望着端坐不语的女子,面色难看至极,她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真的是你?一月前,就接到楼主离开瑶清山不知所踪的消息,我倒是想过你会来金都,但没想到你来了,却没有见我们这些老熟人,而是见了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之人。”
一旁的珂琴已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寻璐,“她是楼主?玄霄楼幕后最大的掌权者?”
成慕儿一笑,“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出去吧,我和楼主要说些体己话。”
珂琴握紧剑,在震惊中木然走了出去。
寻璐手抚着琴弦,却没有发出声音,“慕儿,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吧?”
“整整十三年。”成慕儿从书架上抱起一坛酒走到她不远处,席地坐下,撕开封口,抱着酒坛仰头便灌。
寻璐指尖微挑,琴弦发出“挣”音,在屋内刺耳回响。
“那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创建玄霄楼的初心吗?”
成慕儿一袭深红华衣,此时她用广袖一抹嘴角的酒水,明媚笑道:“当然记得,你说,想拥有自己的力量,有更多自由选择的权利。后来玄霄楼发展越来越大,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我们便有了责任,保护弱小,体恤穷苦,行仁义之举,做合道之事!不可恃强凌弱,不可随意伤人性命!我都知道……”她再次举起酒坛,仰头痛饮。
“我建立玄霄楼,是想为自己谋得一方乐土,如果有能力,再扩及为天下人谋一方乐土,绝不是满足私欲,以力伤人。”
“呵呵,我懂!明天,我就离开金都,去瑶清山闭门思过三年,可行?”
寻璐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中酒,也灌了一大口,“成慕儿,除了对我所做的这件事情,这些年,你还做过其他……伤人之事吗?”她望她。
成慕儿冷冷发笑,回望她冷肃容颜,“怎的?现在要算总账了吗?那我们好好算算?这些年,我为玄霄楼付出多少,你为玄霄楼付出多少?真要算起来,整个玄霄楼有你一半,定然也有我成慕儿的一半!你敢算吗?!”
“我问的是,伤人犯法之事。”
她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没有呢?玄霄楼斩杀过多少恶人,都是出自这双手……”她望着自己白皙剔透的指尖,眼里带着委屈与愤怒,“你坐在最上面,发号施令,我们底下人办事,有多难,多艰辛,你知道吗?呵,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自命清高,反过来苛责我们有没有顾全道义!坏了楼里规矩!你既这般大公无私,为何动用玄霄楼的力量帮何若谷?难道你早就爱上他了?那为什么要让我接近他?!然后爱上他?最后你出现,告诉我你们才是一对!我只是个意图拆散你们的恶人!还是一个被你们揭开丑陋嘴脸的恶人!”
寻璐对于此事也有些自责,“你会对他动心,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对不起。”
“不必!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感情嘛,都说勉强不得,但我偏要勉强一回!原以为毁了他师妹贞洁,让她师妹自行离去,没想到,师妹竟然是你……能怎么办呢?我只能认输!”她夺过酒,将半坛酒仰头一气喝光!
寻璐叹气,知道这半坛下去,她要发酒疯了。
果然,她拉着寻璐起来跳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寻璐手臂受伤,这两天睡没睡好,吃没吃好,此时只觉头重脚轻。
成慕儿趁她毫无防备之心时,顺势将她敲晕过去。
“珂琴,进来。”成慕儿坐在地上,怀里搂着寻璐坐在地上。“去何府,告诉何将军……萧小姐,今日喝多了,就不回去了,要与我,同床共枕话往事,等话说完了,自然回去。”
珂琴望着昏沉过去的寻璐,原来,她姓萧。
“主子是打算?”
夺权?
成慕儿仿佛知她所思,支颐笑望她,“我若真要反,你帮我,还是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