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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稚衫叩寂扉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515 2026-02-10 14:15

  李念安依旧坐在原处,目光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烛焰上,对那些近在咫尺、华美或灵动的物件,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无。

  它们安静地躺在桌上,如同另一个世界冰冷的点缀,与他满心的憔悴与哀伤格格不入。

  故此,当李毓未让人通传,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烛光昏暗,兄长独自坐在椅中,背脊微佝,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异常苍白消瘦,眉眼低垂,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寂的哀伤。

  桌上那些新得的玩意儿完好如初,仿佛从未被主人的目光真正触及。

  而李念安整个人,仿佛被困在了一片无形的、孤寂的灰暗里,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

  听见门扉轻启的细微声响,李念安从怔忡中惊醒,心头那点被打扰的烦躁瞬间涌起。

  他倏地转头,眉目间已带上了一丝不耐,斥责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谁让你们……”

  然而,当看清门口那小小的、披着外衣的身影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昏黄的烛光将来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是李毓。

  李念安愣了一瞬,面上的厉色迅速褪去,转为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疑惑:

  “毓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李毓并未进门,只是站在门边的光影交界处,抬着一张小脸望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白日里的沉静,反而蒙上了一层属于孩童的、恰到好处的怯意与依赖。

  他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他道:

  “兄长,我……有些害怕。父亲还未回府,院子里空荡荡的……我今晚,可以睡在兄长这里吗?”

  这话说得天真,理由也十足像个失去母亲、父亲又不在身边的小孩会有的惶恐。

  李念安听在耳中,心头却是一清二楚——什么害怕?这小人儿分明是以为自己又受了天大的委屈,特意寻了个最不易被拒绝的借口,过来陪他罢了。

  一股酸涩的暖流混着更深的愧疚,猛地撞上李念安的胸腔。

  他本该让弟弟回去,这里并非安稳之地,母亲的眼线无处不在。

  可看着李毓那张尚带稚气、却努力装作平静的小脸,想到他刚刚失去生母,父亲此刻也确实不在府中,偌大的宅院,除了自己这个血缘上的兄长,他还能去寻谁?

  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将这深夜前来的、小心翼翼的关切推开?

  那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转,终究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软化下来的应允,道:

  “好罢……你今晚就歇在这里。”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身上或许还带着呕吐后的不适与气味,便又道:

  “不过我身上不干净,得先去擦洗一下。你先去床上歇着,不必等我。”

  说罢,他不再看李毓的反应,像是怕自己反悔,也像是急于整理狼狈的心绪,匆匆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径直朝着房内一侧用屏风隔出的简易淋浴间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仓促,将那满桌未曾动过的“礼物”和烛火下弟弟安静的目光,一并留在了身后。

  ……………………………………………………

  柳清雅离了那处置笺玥的廊下,心绪烦乱未平,脚下却不停,径直来到了西厢杨嬷嬷养病的房间。

  夜色已深,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弥漫着浓郁的草药苦涩气息。

  杨嬷嬷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那张保养得宜、惯常透着精明气韵的脸上,此刻双眉微蹙,似在沉睡中仍不得舒展,呼吸平稳悠长,面色在昏暗光线下虽少了平日的红润,却也不见重病之人的灰败,倒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自主醒来的深沉倦眠。

  令柳清雅略感意外的是,翠莺竟也在房中,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床前的小几上小心摆弄着几个瓷瓶与一方棉布包裹的银针。

  听见脚步声,翠莺立即转过身,见是柳清雅,连忙敛衽行礼,姿态恭谨。

  柳清雅的目光掠过翠莺,急切地落在榻上那沉眠不醒的老嬷嬷身上,眉头不由深深蹙紧,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她道:

  “翠莺?你在此处……嬷嬷她,怎地还是这般昏沉不醒?瞧着,似睡得愈发沉了。”

  翠莺垂首,声音平稳清晰地回道:

  “回夫人的话,嬷嬷此番沉睡,大半是灵植药力化开、修补内腑所需的自然反应。

  此过程需绝对静养,心神收敛,方能使药效达于细微之处。

  妾身是依着既定的时辰,前来为嬷嬷送今日最后一剂调和汤药,并辅以针法,引导气血,确保灵植之力能被充分吸纳,不至滞留。”

  柳清雅闻言,眼中疑惑未消,追问道:

  “送药这等事,自有嬷嬷房中的小丫头或粗使婆子,何需你亲自前来?”

  翠莺面色不变,不慌不忙地解释,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

  “夫人容禀,妾身此番前来,除了送药,更紧要的是需为嬷嬷行针。

  嬷嬷伤势根基已由灵植稳住,此刻正是借药力行开、疏通经络的关键时候。

  妾身需以银针刺入特定穴位,活络气血,引导那灵植药力更好地通达周身,化入筋骨。

  此乃精细功夫,时辰与手法皆有讲究,故而需妾身亲自施为,不敢假手他人。”

  柳清雅听了这番解释,眉头稍展,却又想到关键处:

  “原来如此……那你施针用药,是否需先将嬷嬷唤醒?这般沉睡,如何服药行针?”

  翠莺颔首,声音依旧平稳:

  “夫人思虑周全。

  药石需按时辰服用,方能与体内药力呼应,发挥最佳效力,延误不得。

  妾身正欲以温和手法,暂将嬷嬷唤醒片刻,以便服药并施针。

  此番唤醒只为疗愈,事毕之后,嬷嬷自会重新安睡,于修养并无妨碍,反有益处。”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将医治的必要性与步骤解释得清楚,既体现了对杨嬷嬷伤势的重视与灵植效用的信心,也彰显了自身的专业与尽责。昏暗的灯光下,她低眉顺目的姿态,恰如其分地维持着一位尽职医女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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