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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砥步探幽牢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516 2026-04-26 07:29

  从李牧之带着衙役踏入地下迷宫的那一刻起,常乐便察觉到了。

  金丹期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穿过石壁,渗入甬道,将那一行人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几十个凡人,手持火把,腰佩刀剑,正朝着这边而来。

  领头那人,气息沉稳,步履不乱,显然就是李牧之。

  常乐悬在护卫身后,石像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并未感到意外,更谈不上忌惮。区区几十个凡人,在他眼里与蝼蚁无异——来得再多,也不过是一团黑烟便能裹尽的事。

  他非但不在意,反倒觉得正好。

  省去了自己去找李牧之的功夫。

  那株毒灵植,是柳清雅献上来的,却是李牧之找来的。

  常乐事后回想那九叶草的叶缘——那修剪之痕,分明是刻意为之。

  李牧之一个凡人,竟能寻到足以令金丹修士沉眠的毒物,这倒叫他有些意外。

  能寻来毒灵植,便能寻来真灵植。

  柳清雅这个蠢妇除了替他搜罗几个凡人的精血,旁的什么也弄不来。

  而李牧之——这个人,或许比柳清雅更有用处。

  石像在半空中微微转了半圈,那张模糊的面容朝向李牧之所在的方向。

  常乐心中已有了盘算,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等见了面,头一桩事,便是弄清楚那株毒灵植的出处。

  李牧之是从何处得来此物,又是受何人指点——这些须得问个明白。

  问明白了,这人能不能用,便也清楚了。

  若李牧之只是无心之失,不知那灵植有毒,不过是恰巧得了、恰巧送了,那便小惩大诫,叫他吃些苦头,长个记性。

  往后这人便可留着,替自己源源不断地搜集灵植。

  一个县令,又是世子,手中有人有权,办起事来,自然比柳清雅那个蠢妇利落得多。

  若李牧之是故意为之——常乐想到这里,那石像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那就杀了李念安。

  那孩子眼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怯生生地跟在柳清雅身后,杀他不过弹指之间。

  用他的命来作惩戒,叫李牧之看清楚,算计一个金丹修士要付出什么代价。

  然后,再将李毓捏在手心里。

  那小的如今还在李牧之身边,只要控制住了,李牧之便是再恨、再不甘,也得乖乖替自己办事。

  届时,灵植也好,精血也罢,李牧之都能替他搜罗。

  常乐在心中将这两条路摆得明明白白,如同摆弄两枚棋子。

  于他而言,这些人——柳清雅也好,李牧之也罢,李念安也好,李毓也罢——不过是些有用或没用的筹码。

  有用的便留着,没用的便除了,左右不过是多碾死几只蝼蚁,又有什么分别。

  悬在护卫身后的石像依旧沉默着。

  那张模糊的面容朝向甬道深处,像是在等一场即将开场的戏。

  火光在它粗糙的表面上一晃一晃,投下的暗影也跟着一摇一摇,像是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笑。

  护卫走在最前头,步子压得比平日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不得不慢。

  身后那道佝偻的身影,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空荡荡的衣摆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晃来晃去,花白的发丝在火把的光里忽明忽暗,脊背弯成一张弓,仿佛随时会被什么东西压折。

  身后没有人催他,一句也没有。

  可越是不催,护卫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脚下的步子也就压得越发谨慎,既不敢停,也不敢快。

  甬道幽深曲折,石壁上嵌着的火把隔几步才有一簇,昏黄的光将几人的影子在粗粝的石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带路的护卫每走上一段,便不动声色地放缓半步,用眼角的余光扫一眼身后——县主跟上来了没有,大少爷跟上来了没有。

  确认那两道身影还在,他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等走到牢房时,已经过去了大半炷香的时间。

  牢房位于一条甬道的尽头,石壁上嵌着的火把比别处多了几支,将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堂堂的。

  火光跳动着,在粗粝的石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也将那守在门口的人影照得一清二楚。

  那护卫还未等一行人靠近,便已察觉了动静。

  他原本是背靠着石壁站着的,双臂抱在胸前,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

  甬道那头的脚步声刚传过来——极轻极碎,却不止一人——他的肩膀便微微绷紧了。

  没有迟疑,没有观望,他几乎是本能地从石壁上直起身来,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右手随即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这人长得高大,虎背熊腰,往那门口一站,便如一扇生了根的石门。

  脸上的横肉堆叠着,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又窄又亮,锐利得像两把出了鞘的短刀。

  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盘虬,指腹和虎口处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不是握了三年五年刀能磨出来的,是十年二十年,是日日夜夜不曾离手的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甬道深处,在火光与暗影的交界处,瞳孔微微收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看不见来人是谁,可他的膝盖已微微弯了下去,重心下沉,整个人从一截木桩变成了一头弓起脊背的豹子。

  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无声收紧,老茧擦过刀柄上的缠绳,发出极轻极细的摩擦声。

  他没有喝问。

  没有出声。

  只是盯着那片黑暗,一瞬不瞬,眼底没有半分懈怠。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从甬道幽暗的深处一点一点浮出来,火把的光也将那几个人的身形从暗影里一点一点地剥了出来。

  守门护卫的目光扫过走在最前头的带路护卫,又扫过浮在半空的那尊石像,最后落在后面那道佝偻的身影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张枯朽的脸,那满头花白的发,与他记忆中县主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走在最前头的是自己人,浮在半空的是尊者,那后面跟着的,不是县主又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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