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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稚影候门前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638 2026-03-29 15:37

  书兰放轻步子走到门边,将半扇石门轻轻拉开。

  火光在门槛上铺开一道昏黄的扇形,将几道身影笼在其中。

  她的目光先落在绮兰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绮兰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带人来打扰县主歇息,她难道不知道分寸?

  书兰心里有些不悦,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李念安站在最前面,垂着眼,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他像是想进去,又像是想逃,整个人僵在门口,被那道火光劈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沉在暗里。

  书兰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咽了回去,脸上的不悦像被风吹散的烟,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孩子平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大少爷怎么过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了然,也带着心疼:

  “是想县主了吗?”

  李念安站在门口,手指还攥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

  “我听绮兰说,母亲哭了。母亲现在还好吗?”

  书兰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目光下意识往绮兰那边扫了一眼。

  绮兰垂着眼,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只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书兰心里却转了几个弯——县主哭了?

  她一直守在县主身边,寸步未曾离开,怎么不知道这事?

  可绮兰的性子她清楚,若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断不会拿这样的话来哄大少爷。

  她心里那点疑惑很快便压了下去,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意。

  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孩子平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

  “县主已经睡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念安脸上轻轻落了一瞬,那孩子眼底的急切和担忧藏都藏不住,她心里便软了几分,她道:

  “但睡得不大安稳,梦里翻来覆去的,怕是也在担心大少爷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哄劝,像是在告诉李念安:你惦记着母亲,母亲心里也惦记着你。

  李念安听着,肩膀微微松了松,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放开了,可那垂着的眼睫还是微微颤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李念安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石门边缘,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书兰,我想在这儿陪着母亲,可以吗?”

  这话问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他要想做什么,哪里会问旁人的意见?

  想进去便进去了,想见母亲便见了,何曾这样小心翼翼地等在门口,还要问一个丫鬟行不行。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将他从前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浇得七零八落。

  他开始学会等了,学会问了,学会在迈出步子之前先看看旁人的脸色。

  书兰闻言,微微一怔。

  她看着李念安,那孩子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没有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也没有闹脾气,只是站在那里,等她的回答。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大少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开始,他还要问自己意见了?

  她下意识朝绮兰望去,目光里带着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绮兰站在李念安身后,将书兰那一眼看得分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李念安就在面前,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不该那么冲动的。

  该让大少爷先回房间,等自己禀过县主,再安排他过来。

  可如今人已经到了门口,话也说了,再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安,上前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大少爷,不如您先在这儿等着,我和书兰进去叫醒县主。”

  李念安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退开一步,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似的,退开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着手,等着。

  绮兰刚一跨进门,书兰便将那扇石门轻轻合上,动作又快又轻,生怕外头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石门合拢的闷响在狭小的石室里轻轻荡了一下,便沉了下去。

  书兰转过身,目光落在绮兰脸上,眉头微微蹙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绮兰,发生何事了?你怎的在这个时候带大少爷过来?”

  她问得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一丝不安。

  她太了解绮兰了——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断不会这般失了分寸。

  可究竟是什么事,竟让她连这个道理都不顾了,深更半夜把大少爷领到县主门口来?

  书兰心里七上八下的,目光紧紧盯着绮兰,等着她开口。

  绮兰没再迟疑,压低声音,将方才在杨嬷嬷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便说不下去了。

  说到李念安脖子上的伤时,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书兰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住。

  她下意识想开口反驳——怎么可能?

  县主那样宠大少爷,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怎么会拿簪子去扎他的脖子?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绮兰的神色,那上面没有半分虚假,只有掩不住的疲惫和懊悔。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门口,自己拉开石门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少爷脖颈——那道结了痂的伤疤,在火光下清清楚楚。

  她当时只当是昨夜混乱中不小心伤到的,还想着待天亮后寻些药膏给他涂上,免得留了疤。

  原来,竟是县主动的手。

  书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石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柳清雅在里间绵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安稳得很,像是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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