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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廊烬饲迟影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382 2026-02-10 14:15

  时间在沉默而紧绷的行进中悄然流逝,并未给予李念安更多踌躇或准备的余地。

  并未过去太久,前方庭院景致便是一变,廊道尽头,那片相较于别处尤为明亮、灯火煌煌的院落已然在望——正是柳清雅所居的主院。

  脚下的青石路不知不觉间已至终点。

  李念安猛地刹住脚步,定定地站在那光晕与暗影的交界处。

  方才路上那股强撑起来的、带着悲壮意味的决绝,在真正直面这片通明灯火与威严门楣时,似乎被实质般的压力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临战前的凝滞。

  他微微仰头,望向院内主屋透出的光亮,那里人影隐约,他的母亲就在其中等待。

  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袖中的手指悄悄收紧,触碰到那贴身藏着的硬物,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跳稍稍落定。

  身后的轻絮也随之停下,手中的绢灯光芒摇曳,映出少年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她悄然抬眼看了一下主院的门楣,又迅速垂下目光,静候着。

  这段拖延又加速的路程,终究是走到了必须直面一切的关头。

  夜风在此处似乎也减弱了,唯有主院特有的、混合着暖香与无形威压的气息,沉沉地弥漫在四周。

  主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院门之外,左右各立着一位穿戴整齐、面容肃穆的守夜婆子,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牢牢把持着这内宅核心之地的入口。她们的目光警醒地巡弋着廊下来路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李念安与轻絮的身影自回廊拐角处转出,尚未完全走近时,其中一位眼尖的婆子便已察觉。

  她神色微动,与对面的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不再迟疑,立刻转身,脚步既快且稳,几乎是小跑着悄无声息地穿过院门,沿着灯火通明的甬道,疾步朝着正房堂屋的方向而去——去向早已等候多时、心焦如焚的柳清雅禀报:大少爷,终于到了。

  李念安随着引路的婆子踏入主院,穿过庭院,目光越过洞开的门扉,便见正房堂屋内灯火通明,他的母亲柳清雅正端坐在主位的湘妃榻上,身影在煌煌烛光下显得清晰而威仪。

  他的视线快速而谨慎地扫过屋内——没有杨嬷嬷那沉稳而令人心安(亦或令人警惕)的身影,只有几个寻常伺候的丫鬟垂手立在角落。

  母亲似乎也没有要屏退左右、密谈要事的意思,堂屋的门户就这样敞开着,气氛虽凝重,却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诡谲私密。

  看到这番景象,李念安一路高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些许实处。

  那股紧紧攥住他五脏六腑的、对于“提灵之术”的恐惧寒冰,似乎被这相对“正常”的场面稍稍融化了一角。

  看来……佛堂里那尊邪异的石像,此刻应当还是沉寂的,并未苏醒,也没有传出什么“法旨”。

  母亲深夜急召,或许真是有别的事,至少,今晚大概率不会是被押到那可怕石像面前的时候了。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僵硬的肩背线条微微松弛了一丝,一直屏住的呼吸也得以稍稍顺畅。

  尽管面对母亲的压力依旧存在,但排除了那最可怕的选项后,眼前的局面,似乎变得可以应对了一些。他暗自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抬脚踏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母亲那审视的、犹如实质的目光之下。

  李念安趋步上前,在离柳清雅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着规矩垂首行了一礼。

  随后,他方抬起眼,目光却不敢完全与母亲对接,只虚虚地落在她膝前那片华丽的裙裾绣纹上。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在过分安静敞亮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语调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斟酌过,生怕触碰到什么不可见的逆鳞:

  “母亲安好。不知……不知母亲深夜唤孩儿前来,是为何事?”

  他的姿态恭敬,甚至有些过于拘谨,全然不似往日那个被骄纵得带着几分任性淘气的侯府嫡子。

  那份刻意维持的“规整”之下,是尚未完全消退的余悸与面对母亲时日益增长的、本能的戒备。

  短短一句问话,在烛火毕剥的轻微声响中幽幽荡开,带着试探,也藏着忐忑,拉开了这场深夜母子对质的序幕。

  闻言,柳清雅并未立刻回应李念安那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艳丽的面容上神色莫测,目光如凝实的线,在李念安脸上细细梭巡,仿佛要透过他强装的镇定,看进他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去。

  这短暂的沉默在烛火通明的堂屋内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李念安刚刚稍缓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节奏。

  片刻,柳清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并非回答儿子,而是对着屋内侍立的众人,她道:

  “你们都出去。”

  她的话语简洁,没有任何解释,目光甚至未从李念安身上移开。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语气加重:

  “我与安儿有要事相谈。你们退至门外守着,仔细些,莫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打扰。”

  侍立在角落、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几名丫鬟闻令,没有丝毫迟滞,齐刷刷地敛衽垂首,声音整齐划一:

  “是,夫人。”

  说罢,她们便训练有素地依次转身,步履轻悄而迅速,鱼贯而出。

  最后一人出去时,还轻轻带上了那两扇厚重的门扉,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咔哒”轻响。

  随着门扉合拢,室外隐约的夜风声与人语被彻底隔绝。

  偌大的堂屋内,霎时间只剩下母子二人,以及满室煌煌却仿佛骤然变得逼仄的烛光。

  先前那点因“未屏退众人”而生出的侥幸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私密、也更为紧绷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李念安喉头微动,袖中的手指又不自觉地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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