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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渊诘噬默庭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414 2026-02-10 14:15

  待门扉紧闭,室内再无第三人,柳清雅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在人前的威仪伪装。

  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省去了所有迂回试探的功夫,艳丽面容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目光锐利如针,直直刺向李念安的眼睛,声音压得低而沉,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心头发颤:

  “安儿,这里没有旁人,你需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她身子微微前倾,仿佛要将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于眼底,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惊惧:

  “你父亲……李牧之,他是不是早已知晓‘常乐尊者’的存在了?”

  不待李念安喘息或反应,她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让她细思恐极的猜想,语气里混杂着被背叛的痛心与冰冷的质疑:

  “还有,那日你突发‘梦魇’,惊惧异常,是不是……是不是你与你父亲串通好,故意演的一场戏?他是否借此做了什么手脚,或是……你其实知道些什么?!”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狠狠劈在李念安心头。

  屋内烛火似乎都随着她话音的落下而猛地晃动了一下,将母子二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巨大,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念安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而起的惶惑与惊惧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母亲是如何得知的?

  是猜的,还是看出了什么破绽?

  他脑中一片混乱,这两个问题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所适从,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两难。

  一面是自幼对母亲的依恋与敬畏,让他难以当面编造谎言;另一面,则是那个更为沉重、更为紧迫的念头——父亲李牧之要对付那尊邪异的石像。

  尽管他并不清楚父亲具体的布局与手段,但他选择站在父亲这边的根本缘由,归根结底,是希望能借父亲之力除掉邪物,将母亲从悬崖边缘拉回来,保住她的性命!

  此刻若对母亲和盘托出,是否会打乱父亲对付石像的步骤?是否会反而激怒那邪物,让它对母亲不利?抑或是让已被蛊惑的母亲更加狂乱,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这关乎母亲性命的沉重恐惧,像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了他的舌头。

  他的沉默,在烛火毕剥的声响中,被无限拉长、放大,变得震耳欲聋。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回答。

  柳清雅紧紧盯着儿子骤然苍白、眼神躲闪的脸,那长久的、充满挣扎与恐惧的缄默,像一盆冰水混杂着滚油,猛地浇在了她心头那点侥幸的残烬上。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李牧之……他果然知道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仅仅是秘密暴露的恐慌,更有一种被至亲骨肉联手蒙蔽、背叛的尖锐痛楚与滔天怒意,轰然炸开。

  她艳丽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又迅速被一种近乎狰狞的厉色所覆盖,眸中燃起熊熊的怒火与惊惶。

  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冲到李念安面前,伸出双手,十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少年单薄的双肩,力道之大,让李念安疼得浑身一颤。

  她俯下身,脸几乎凑到他的面前,呼吸急促,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李念安!你看着我!你老实告诉我——关于尊者,关于佛堂里的一切,你父亲……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说!

  一个字都不许瞒我!”

  望着母亲眼中那全然陌生的癫狂与骇人的厉色,一股比先前更为强烈、近乎本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骤然漫过李念安的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母亲此刻的模样,已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头被触犯了最致命秘密、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幸与犹豫,在这令人胆寒的目光下瞬间粉碎。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一挣,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摆脱柳清雅那几乎要嵌进他肩骨的双手。

  柳清雅猝不及防,指甲在他衣衫上刮出刺啦一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李念安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便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发足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柳清雅被他这公然反抗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那是一种权威被挑衅、秘密败露的混合狂怒。

  她稳住身形,脸色铁青,朝着门外尖声厉喝:

  “来人!快给我抓住他!拦住大少爷!”

  原本寂静侍立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们,被屋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夫人尖利的命令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门被“砰”地推开,几道人影慌乱地涌入,又因不明情况而在门口拥挤迟疑。

  院子里其他值守的仆妇也被惊动,纷纷从暗处或廊下聚拢过来,一时间,原本井然有序的主院庭院脚步声杂乱,人影幢幢,低呼与询问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夺门而出、正试图冲向院门的瘦小身影汇聚,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李念安凭着心中那股强烈的惊惧与求生欲,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敏捷,像一尾滑溜的鱼儿,在纷乱的人影与试图阻拦的手臂间左冲右突。他个子小,身形灵活,每每在即将被合围时,总能从缝隙中钻过。

  而那些奉命阻拦的丫鬟婆子,心下却顾虑重重。

  眼前这位毕竟是府里的嫡出大少爷,金尊玉贵,夫人盛怒之下的命令固然要听,可谁敢真下狠手去擒拿、去伤他?

  万一磕着碰着,留下伤痕,事后夫人气消了追究起来,或是世子那边问起,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担待得起?

  因此,她们的动作难免带着犹豫与顾忌,多是虚张声势地围堵,真正触及他身体时,力道也收着几分,只求能拦住去路,却不敢死死箍住或用力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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