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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血珠染霜襟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557 2026-02-20 04:22

  李念安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哭出声,只是僵立在原地,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冰凉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比方才任何一刻都更清晰地提醒着他——抵在自己喉间的,是母亲的手。

  “快让开!”

  柳清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嘶哑,在这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紧紧盯着李牧之,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眼眶,那握着簪子的手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却稳得出奇——稳得令人心寒。

  烛火摇曳,将这一幕映得如同鬼魅的皮影戏。

  廊下的仆妇们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些被制的护卫垂着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有夜风穿过庭院,带起细微的呜咽,仿佛在为这扭曲到极致的人伦惨剧低泣。

  李牧之望着那抵在儿子脖颈上的簪尖,望着那颗顺着苍白皮肤缓缓滑落的血珠,望着李念安僵直发抖却不敢出声的背影,心中千头万绪翻涌而过。

  他本可以赌一把。

  他可以说“你动手吧,我不在乎”。

  他可以让护卫直接冲上去,不必顾忌李念安的安危,趁柳清雅分神之际将她制住。

  以他手下这些人的身手,未必没有机会——哪怕安儿会受些伤,甚至可能……不,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他李牧之是冷血,是算计人心,是在必要时可以狠下心来取舍。

  可他再冷血,再善于权衡,也终究是个父亲。

  李念安是他第一个孩子,是那个曾经被他抱在膝头、一笔一划教着认字的孩子。

  那些年,他在上京,他每每归家,第一眼要找的便是这个儿子。

  他亲自为他挑选启蒙先生,亲自过问他的功课,亲自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彻夜不眠——那些心血,那些期盼,那些为人父的温柔,岂是说抹去便能抹去的?

  后来,安儿被柳清雅养得骄纵跋扈,养得腹中空空、不知天高地厚。

  他确实失望过,甚至失望到近乎心冷。

  可失望归失望,那到底还是他的孩子。

  此刻柳清雅将簪子抵在安儿喉间,已经在那孩子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他亲眼看见安儿眼中那难以置信的茫然,看见他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看见他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那是一个孩子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亲手背叛时,才会有的绝望。

  若自己此刻再说出“我不在乎”之类的话,哪怕只是权宜之计,哪怕只是虚张声势,落在安儿耳中,会是什么滋味?

  母亲拿他当人质,父亲说可以不在乎他。

  那孩子会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李牧之闭了闭眼,将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再睁眼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已有了决断。

  李牧之看着那抵在儿子脖颈上的簪尖,看着那颗触目惊心的血珠,看着李念安那僵直颤抖却不敢出声的背影,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庭院中字字清晰:

  “柳清雅,你放开安儿。”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疯狂表象下的每一丝波动:

  “我可以让你过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柳清雅闻言,握着簪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而短促,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盯着李牧之,眼中满是警惕与讥诮,她道:

  “你说。”

  李牧之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决定在他心中早已落定。

  他一字一句道:

  “我来换安儿。”

  这话落下的瞬间,庭院中那本就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仿佛又沉了几分。

  廊下那些瑟缩的仆妇、那些被制的护卫、那些持刀而立的黑衣卫士,皆是一怔,目光齐齐落在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上。

  柳清雅也怔了一瞬。

  随即,她笑了。

  那笑声由低渐高,由冷渐烈,在这夜色中回荡,笑得人毛骨悚然。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可那抵在李念安脖颈上的簪子,却稳得出奇,稳得令人心寒。

  “李牧之……”

  她终于止住笑,那双眼眸隔着夜色望过来,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当我是白痴吗?”

  她微微偏头,那簪尖在李念安的脖颈上又近了一分,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

  柳清雅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李牧之,一字一句道:

  “你李牧之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拿你换安儿——我还能走到佛堂门口?”

  她说着,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看穿一切的笃定与不屑:

  “收起你这套把戏吧。

  让开,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那簪尖已足够说明一切。

  李牧之望着那抵在儿子脖颈上的簪尖,望着李念安那僵直颤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背影,胸中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那张素来沉稳从容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怒色——那怒火不是冲着柳清雅的算计,而是冲着她此刻正在做的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般的沉痛,在这死寂的庭院中回荡:

  “柳清雅!他是安儿!”

  他抬手指着那个僵立在原地的孩子,指着他脖颈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珠,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

  “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是你口口声声说所做一切全是为了他的安儿!”

  他死死盯着柳清雅那双已无半分温度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从胸腔中生生剜出: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话问得重,重得连廊下那些瑟缩的仆妇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李牧之深吸一口气,那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几分,可声音里仍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意与决绝。

  他望着柳清雅,忽然放低了姿态——不是示弱,而是一个父亲最后的让步: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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