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下令封锁营寨之后不久,军营里的气氛很快就低迷了起来,无论是厢军还是禁军全都丧失了斗志,眼见粮草消耗殆尽,士兵们更是处于滑入绝望的边缘,甚至是瞭望台上的岗哨都无人轮换了,那些脾气暴躁的禁军更是有哗变的迹象。
“不能坐以待毙,况且附近还有数个村镇,要是那些狼群过去了,百姓就遭殃了,”杨叶楼望着地上用树枝划出的地图,面露忧色。
“大帅,咱们说的话那个狗屁郭大人和万将军也不一定能听的进去,不如等杨将军寻到那几位道士回来,”呼延翀道。
“不行,叶舟此去不知何时能返,眼下这营中的粮食撑不住几天,何况弟兄们分到的份额太少了,这样下去最先支持不住的会是咱们,”杨叶楼道。
“这帮饭桶就没想着给咱们粮草,甚至还把弟兄们带来的几匹马都牵走了,”呼延翀没好气道。
“赶往最近的村落也无济于事,若是能退守到这镇子上……”杨叶楼盯着地上画的地图思索着策略。
“喂,泸州的,郭大人找,”此时,一名厢军懒散地走来,一脚踩在象征城镇的标记上,对着杨叶楼和呼延翀两人吆喝道。
“我知道了,”杨叶楼伸手按住想要跳起来的呼延翀。
“赶快的啊,”那名厢军晃晃悠悠地又转了回去,好像是要节省体力一般,没走出两步就坐下来靠在草垛上仰躺了过去。
“这个郭荣叫大帅过去,定是没安好心,”呼延翀低声说道。
“如今咱们已经被封作厢军了,听从调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愿不是什么过分的命令,”杨叶楼将手中的树枝插在方才被踩了的城镇标记上。
相比于大营中的其他地方,郭荣的营帐周围还是有数名军士神色紧张地值守着。守卫在帐前的士兵见到杨叶楼前来,便也没有阻拦,立起长矛放其通行。
“郭大人,”杨叶楼进入帐内,见其中只有郭荣和数名军士,遂上前抱拳道。随后两名军士见状,迅速拦在了前面。
杨叶楼见此也明白过来,这明显是有所戒备,不想让他再往前了,遂又退开两步。
“听说你手底下的人还是叫你大帅?”郭荣此时悠悠开口。
此问一出,杨叶楼便知来者不善,遂谨慎地回道:“弟兄们如此称呼末将多时,想是一时间还未习惯新的称谓。”
“放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岂容这么儿戏?”郭荣发怒道。
“末将日后定当严加管教,”杨叶楼已有准备,未等郭荣再讲话说的更为严重,就开口大声说道。
“你……”郭荣想好的话还说完,当即面色阴沉起来,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还有你那弟弟,怎么整日不见人影?”
“家弟虽然随军而来,但实则并未领受朝廷所封官位,也不好以军令管束,”杨叶楼郑重地回答道。
“哼!真不知好歹,朝廷封的官职居然不领受!”郭荣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也没法做什么文,遂将话题一转,“算了,算了,你们泸州的一共来了多少人来的?”
“原有步卒二百余人,骑兵十八骑,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马匹也被收走了,”杨叶楼知道郭荣将自己叫来绝不是为了训斥一番发发火这么简单,于是便将能参战的人数故意报低了。
“本来就没多少人,现在就更不够看了,”郭荣阴阴一笑道,“以后你们泸州的就充当斥候吧,出去探一探那些狼群都跑到哪里去了。”
“郭大人,恕末将直言,此时出营九死一生,这等侦查也难以掌握狼群动向,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杨叶楼闻言心中一沉,先前郭荣之所以匆匆下令封锁大营,就是因为他麾下的厢军遭遇了那些赤首恶狼而被击溃。如今狼群虽是无意进攻有寨墙的大营,可营中的军士也同样出不去,而面对如此困境,朝廷派来的禁军更是没有任何作为,与郭荣的厢军一同龟缩在寨墙之后。如今郭荣下令让泸州守军出营侦查,此举无疑是让弟兄们去送死,杨叶楼自然不肯答应。
“我听手底下人说,那些野狼还能死而复生什么的,你就带着你们泸州的去探探虚实,赶紧汇报给我,不容耽搁!”郭荣完全不听杨叶楼所言就继续下令道。
“郭大人,眼下与其派出斥候冒死侦查,不如集结全军向附近的镇上靠拢……”杨叶楼遂想将自己设想的策略道出。
“少废话!这营里是听你指挥,还是听我指挥?”然而郭荣根本没有心思听取,就大声打断。
“末将斗胆,敢问郭大人可真有指挥之权?”杨叶楼上前一步问道,那些护在郭荣左右的军士看到后立刻亮出手中兵刃。
“放肆!吴大人派我来就是为了指挥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的,难道你想抗命不成?小心日后禀明吴大人,定你一条违抗军令的死罪!”郭荣拍案大怒道。
“末将领命,”杨叶楼听到这话,便知多说无益。何况这郭荣还是那吴大人的心腹,就算他擅自下达军令,恐怕吴大人也不会追究,眼下如何争辩也是徒劳,于是杨叶楼一抱拳就转身离去了。
“哼!这帮泸州的真是气焰嚣张!”郭荣望着杨叶楼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露出了几分狠厉之色。
杨叶楼回来之后,就将方才发生的事全都道与呼延翀。
“大帅,不如咱们弟兄干脆回泸州去吧,免得在这里受气,”呼延翀听罢便愤愤不平道。
“不妥,与吴大人合兵是朝廷下达的谕旨,若是就此折返泸州,只怕日后会被扣上抗旨的罪名,”杨叶楼思索一番后,便心生一计,“也罢,就算是固守不出,也早晚会耗尽粮草,被困死在这里。”
“大帅的意思是?”呼延翀闻言便知杨叶楼已有定夺。
“既然要求咱们出去送命,不如就此与弟兄们一同谋个生路,”杨叶楼提起长枪,点在先前画在地上的地图。
“好!我这就去召集所有弟兄!”呼延翀见此当即明白了杨叶楼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