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蓝这会儿是真摸不清宋悯的套路了,一脸凝重地坐到她对面,紧盯着她的脸似要看出一朵花来。
“你想交易什么,大费周章的调查我,看来所图不小。”
宋悯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示意她打开看看。
“这是……”杨安蓝打开,瞬间瞪大眼睛。
“我给你看的只是这次恒华派收徒测试规则的一小部分,而我想和你做的交易也与此有关。”
宋悯说罢伸手将她手上的信抽出来,指尖生出火花将信封烧得一干二净。
杨安蓝盯着燃烧的信纸,恨不得上手扑灭,但事物的状态不由人的意志改变,她不甘不愿道:“愿闻其详。”
“我帮你成为恒华派的亲传弟子,你借我一点血。”
杨安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且不说成为恒华派的亲传弟子如何困难,光是要她的血这一条便不可能。
虽然还未修炼,但她知道的修仙常识不少,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保护好自己的肉体、特别是血液。
在久远的以前,便有利用血液戕害修士的术法,虽然这些术法随着时间流失已经断绝传承,但现在也不乏有邪修利用修士血液为非作歹。
宋悯挑眉,起身说:“行啊,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可惜了新水城杨府的夫人,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要被家中的小妾压得永无出头之日。
说起来,我还挺佩服那位夫人的,明明生活的环境那么艰苦,却还是笑着面对生活,白天的事忙完,晚上还对着一点油灯给她的女儿制了一双鞋垫。”
“喏,你母亲托我交给你的。”宋悯从身上掏出一双鞋垫,起身要走。
看着桌上厚实精致的鞋垫,杨安蓝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连忙拿在手上。
摸着上面密集的针线,眼里的泪水瞬间涌出。
母亲!
是啊,如果她进了内门或成了亲传弟子,母亲在杨府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甚至可以动用宗门的力量把母亲接出来……
可是,这可是作弊啊,又关乎到自身的安全,眼前这人身份不详,她怎能答应?
杨安蓝皱紧眉头,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在府中受苦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前途……
眼看宋悯即将离开,她握紧鞋垫,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等等!”她叫住宋悯:“你先说说具体情况,我想清楚了再回复你。”
宋悯早有预料,因此连帷帽都没拿。
核心交易只有一个,宋悯在这段时间帮杨安蓝做针对性训练,确保她能成为恒华派内门弟子或者亲传弟子,而她则给宋悯一些血液,并在后续她有需求的时候,继续提供血液。
“你要血液做什么?”
“这是交易外的事,无可奉告。但我可以保证,对你和他人无害。”
杨安蓝扯了扯嘴角,她讨厌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现在却不得不受制于人。
“那若是我没有成为内门弟子或亲传弟子呢?”
宋悯转着茶杯:“那你大可以向恒华派揭发我。当然,交易之前,我们得立个契约,确保事成之后你不会背叛我。”
杨安蓝补充道:“再加一条,你不能用我的血液做伤害我或者做伤天害理的事。”
交易即成,红色的咒印隐入皮肤。
杨安蓝看着宋悯将装有自己血液的玉瓶装入袖中,心里颇不是滋味。
“在收入测试来临前,我会竭尽所能教你如何在收徒测试中脱颖而出。当然,希望你不要因为训练辛苦哭鼻子。”
杨安蓝脸色一青:“谁会哭鼻子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这可是你说的。早点休息,明日卯时,北城门集合。以你的聪明才智,想必不会引人注意吧。”
“和您相比,我还是太平凡普通了。”杨安蓝反唇相讥。
宋悯嘴里发出一声轻笑,不再多言。
回到院子,第一件事便是启动布置在周围的阵法以防有人打扰。
她曾从一本残卷里了解到关于血的只言片语。
其言:一人之血,载录其本。气血盈亏、灵根资质,乃至一时心绪,皆可从中洞悉。而诸多阴毒邪法,亦多以鲜血为引。
这也是杨安蓝起初不愿与宋悯做交易的原因。
将自己的鲜血交给一个陌生人,无异于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
言归正传,宋悯现在要施展的,是一种名为傀赝替身的术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自身身体状态转变为血液提供者的身体状态,算不上邪术,但也为世人不容。
虽然之前她曾用妖兽的血液成功施展过术法,但用人的血液却是第一次,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效果,持续时间多久。
宋悯有条不紊地将杨安蓝的血、通灵草汁、龙甲壳粉等物调和在一起,然后褪去全身衣物,用毛笔沾着粘稠的液体在身上绘制术法图腾。
而后,她割手放血,另用一只干净的毛笔沾血覆盖所有图腾。
随着灵气催动,宋悯的脸更加苍白。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梆子声将她惊醒。
抬头望去,已是三更天。
她站起身,缓缓握紧拳头,尝试调动体内的灵气——体内毫无回应,唯有沉寂。
术法成了。
接下来,便看这傀赝替身之术能维持多久。
等待的时间,宋悯将余下的鲜血和药材归置,又打来清水洗浴。
虽然杨安蓝的身体素质比较好,但始终不如修士。
老实说,宋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体内没有灵气运转的感觉了。
或许在不久之后,这将成为常态。
——也罢,就当是提前预习的功课。
杨安蓝难得没有熬夜看书,却睡得不安稳。
终于熬到约定的时间,便立刻与宋悯汇合。
长玉山外围,月色下葱郁的树林映入眼帘,杨安蓝几番纠结,终于鼓起勇气问她:“所以你看到了我的母亲,她近日过得还好吗?”
宋悯转头问她:“你想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杨安蓝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叹了口气说:“就当我没问吧,你嘴里没一句我想听的。”
宋悯回想起那个华发丛生却温柔和善的女人,如实道:“杨夫人暂时没什么大碍,不过平日里操劳过度,加上营养跟不上身体有点亏损,我在她体内注入了一缕先天灵气,不过那灵气最多维持一月就会消散。”
杨安蓝沉默片刻,朝宋悯一拜:“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轻飘飘的话不如努力成为恒华派的亲传弟子。”
“我当然会拼尽全力,只是凭我三灵根的天赋,恐怕……”
“天赋就代表一切吗?还没开始就想着失败,这样的决心可无法支撑你通过这几天的训练。”宋悯见她依旧忧心忡忡,不耐烦地打断她说话。
“妙生阁的任小桃和你一样也是三灵根,但她却在一年前成了绿萝真君的亲传弟子,你若真觉得自己不行,那就不要去参加收徒测试了,省得浪费我的时间。”
话虽难听,却也成功激起了少女的斗志:“谁说我不行的,你看好了,我一定会成为恒华派的亲传弟子!”
“这样想就对了,做了总比没做好。”
宋悯带着人继续深入,最终在一处山谷停下,“这林中有一味叫月见草的灵草,只在夜晚月亮出现时才可见,身披月华,色如白霜,你的任务就是采摘十株月见草。”
她顿了一下说:“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月见草的附近有白蛇出没,注意周围,也别进到山里面去了。”
“夜晚?可马上就要天亮了啊。”杨安蓝转头,但身边哪里还有宋悯的身影。
这就离开了?
杨安蓝莫名感到失落。
她回望身后遮天蔽日的树林,幽暗的甬道似乎要将人吞没,又像是随时会跳出一只凶恶的野兽一般。
她突然感觉背脊发凉,可明明刚才宋悯还在的时候就没这种感觉……
时间有限,饶是再害怕,杨安蓝也只能咬着牙,进入谷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杨安蓝揣着十株月见草跌跌撞撞地回到出口,已经是晌午。
原本丝尘不染的衣裙沾满杂草和泥尘血迹。
“呼呼呼……”杨安蓝趴在地上喘气,眼前一双鞋子出现。
宋悯低头看着衣衫破烂不堪的少女,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要是还有力气就站起来。”
“没、没有力气了。”杨安蓝抬头看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结果把脸弄得更花了。
宋悯转头就走,杨安蓝瞪大眼睛,连忙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跟上去,“等等,我还有力气,你别走!”
“有力气就不要趴着。”
杨安蓝咬牙,抖着腿站直身体。
她从怀里拿出一把月见草,宋悯仔细查看,眉头越来越紧,从里面挑出四株勉强能看过眼的:“花了两个时辰,只有四株勉强能入药。”
杨安蓝眼睁睁看着余下六株被她扔到地下,连忙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尘,气急败坏道:“喂,你干嘛扔了?”
“这六株月见草的品相卖不出去,你要留着做纪念?”宋悯沉默,而后诚恳道:“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怎么更让人生气了!
杨安蓝虽然看不到宋悯的脸,但也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表情,必然是一脸无辜地然后又带有一点嫌弃。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回城吧,休整一番,今天下午继续。”
杨安蓝疲惫不堪,听到下午还要继续时顿时垮了脸。
但宋悯态度坚决,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她只能认命跟上,刚想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擦汗,便注意到自己的衣袖不知何时破了个大洞,她脚步一顿:“我这狼狈的模样如何进城?”
宋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无情道:“自己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