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香记，杨安蓝提着剑进来，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却不见宋悯的身影，便问过路的小二：“有没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子过来？”
“有，您就是她要等的客人吧，她在三号包间等您。”
杨安蓝皱着眉找到包间所在位置，进门便道：“若是吃饭在大堂就好，干嘛浪费钱包包间？”
宋悯吃着店小二免费送上来的花生米，“这里好说话，先点菜吧。”
杨安蓝刚坐下的身子一顿，抬头问她：“你还没点？”
“这里的饭菜太贵，我没钱，你有钱。”
杨安蓝闻言忍不住扶额，她是怎么做到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的？
深吸一口气，杨安蓝叫来小二点餐，添饭、倒水，忙前忙后，一切收拾妥当，她才问：“你想说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宋悯在包间布下隔音结界说：“以我们的关系还能聊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
杨安蓝皮笑肉不笑，“有没有可以让时间倒回的术法？”让不该问的话胎死腹中！
宋悯自顾自问：“训练过半，你有何感想？”
这几天，杨安蓝不是在长玉山内击杀妖兽、寻找灵草，就是背诵宋悯给她的书籍。
虽然皮肤粗糙了很多，但能明显感觉到力量与敏捷的增长，此外专注力和反应速度也增强了许多。
杨安蓝喜欢这种能一点点变强的感觉。
“你的手上功夫和学识都不错，唯独缺少实际经验。这些训练就是让你在实际过程中运用你所学的知识，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等到测试时不至于手忙脚乱，误了时机。”
杨安蓝抓住重点，小声道：“你的意思是这次恒华宗的第二关测试是要去森林？”
宋悯顿住，反问：“我不是给你那封信了吗，你没看？”
“……你只给我看了前面的一点点内容。”
“哦，太忙了我忘了。”宋悯恍然大悟，喝了口茶说：“不过这样更好，免得你什么都知道后表现得轻车熟路，反而引起那些长老的怀疑。”
“这么熟练，怕是经常做这样的事吧？”杨安蓝指的是作弊这方面。
宋悯抬眼看了她一眼：“不多，你是第一个。”
杨安蓝反被噎住，息鼓偃旗，垮下脸来开始生硬地转开话题：“我记得前几届恒华派收徒仪式中的第二关都是考《仙策》《仙术》这些书上的内容，怎么这次的变化这么大……”
说着还偷看宋悯几眼，她都怀疑是不是这人在骗她了。
宋悯问：“你可知这次参加收徒测试的有七大氏族的人？”
杨安蓝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们向来眼高于顶，非六大门派不入，怎么会来这恒华派？等等，你说的是徐寇之？”
宋悯挑眉，“看来你对他印象深刻。”
杨安蓝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言的晦涩，轻叹道：“不瞒您说，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曾想过要不择手段地搭上徐氏这条大船。”
她自认光明磊落，但在沉重的现实面前，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原则并非坚不可摧。
父亲与王氏的压迫让她喘不过气，因此，当一个能带她脱离困境的人出现时，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想过利用对方的恩情，不惜代价地攀附上去。
尽管因为宋悯的出现，她最终没有走上这条路，但闲暇时间回想那时的心境，仍会为自己曾经动过的阴暗念头而感到羞愧。
坦白之后，杨安蓝忽然坐立难安。
宋悯会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因此瞧不起她？
意识到这一点，她又不禁自问：为何要如此在意宋悯的看法？她们明明才认识几天，根本算不得熟络。
回想起这几日的相处，宋悯大多时间只是静静跟随，无论她是跌倒、受伤还是哭泣，身后那人总是一言不发，无动于衷。唯有在她遇到疑惑或完成任务时，对方才会开口说上几句。
就像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师。
或许，正是这种疏淡却始终存在的注视，让她不自觉地在乎起对方的评价。
“这么说来我出现的时机不错。”
但宋悯的反应始终平淡，好像她刚才说的不过一句‘今日天气真好’这样的寒暄。
杨安蓝放松下来，“是啊，早一秒我不会答应，晚一秒我也不需要了。”
“徐寇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现在他成了你的竞争对手。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世家的子弟陈倩云。”
杨安蓝思忖片刻道：“关于陈倩云，我倒略知一二。她是陈氏本家的庶出小姐，但因为生母身份低微，自身资质同我一样为三灵根。这天赋在普通人眼里算好，但在陈氏那般英才济济的世家大族里，便不起眼了，因此并不受宠。”
“即便踏上了修道之途，仍难免讲究尊卑嫡庶，这个世界真让人感到遗憾。但不得不承认，这对你而言是个好消息。”
宋悯放下筷子，起身说：“吃好了就去结账，我在长玉山西侧外围等你，记得要在申时之前赶到。”
“申时！”杨安蓝连忙拉住她的衣服，“可是现在已经未时一刻了，长玉山西侧离城中这么远，我怎么赶得上！”
“正好借此考教你的‘功课’。对了，记得拿上《天元草木图鉴》和《天元妖兽图鉴》这两本书，有用。”
宋悯毫不犹豫地离开，杨安蓝气急败坏，站在原地半响，又叹了口气。
训练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几天里，杨安蓝有事就去长玉山找草药或小动物，没事就待在宋悯身边看书，过得可谓是充实又辛苦，特别是她现在还未修炼，体内没有灵气，每天结束训练都腰酸背痛，必须要靠宋悯的灵气缓解。
“宋悯，明天就是恒华派的收徒仪式了，我有点紧张。”杨安蓝有些呼吸急促。
“紧张什么，这几日你都有好好准备，无须担心。”宋悯话锋一转，“而且要说紧张，应该是我更紧张才对，毕竟交易失败，你随时可以揭发我，那时我要面对的可是一整个宗门。”
杨安蓝被她逗笑，看着她的不正常的脸色，犹豫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在长玉山训练时，你常提醒我，世间万物彼此关联，没有谁能孤零零的存在。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与目标相关的一切联系——月见草是这样，其他事也是如此。”杨安蓝轻声问：“宋悯，我想问，与你有关的是什么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宋悯问。
“因为你对我很了解，但我却不了解你，甚至连这名字是真是假都无从确认。这不公平。”
“公平？”宋悯低喃，仿佛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她沉默片刻，才道：“名字是真的，其他的没有。”
“没有？”杨安蓝眼里有些迷茫。
“问题的答案。与我有关的……”宋悯的脸上出现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消失，她摇头，声音很轻：“没有，什么都没有。”
杨安蓝愣住，她能感觉宋悯并没有说谎。
可一个人，怎能与这世间毫无牵连？
宋悯……她究竟是什么人呢？为何说出与自己有关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看起来会那么平静，但又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