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聂义凡静静躺着，耳畔清晰地听见门外兀官婉柠徘徊的脚步声，细碎、迟疑，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他抬手，无声吹灭了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冷。

　　门外，婉柠看着骤然熄灭的灯火，脚步一顿，满心不甘。

　　不行，我一定要问清楚。他根本没睡，就是在故意躲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正要推门，身后却传来兀官子汇低沉的声音：

　　“婉柠，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婉柠身子一僵，慌忙收回手，强装镇定：“哥，我……我出来散散步。”

　　“散步？”兀官子汇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语气带着心疼与无奈，“这里是聂义凡的房间，你是特地来找他的吧。

　　妹妹，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别再执着了，不值得。”

　　屋内，聂义凡闭紧双眼，将兄妹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婉柠，忘了我吧。我们之间，注定只能到此为止，再也没有以后了。

　　“哥，我有话要问他，必须问清楚。”婉柠声音发颤，态度却异常坚定。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该避嫌。”兀官子汇沉声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问完了，就早点回房歇息。”

　　“我知道了，哥。”

　　脚步声渐渐远去，婉柠却没有离开。

　　她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缓步走到聂义凡的床前。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眉眼紧蹙，明明醒着，却偏要装作沉睡。

　　婉柠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义凡，我知道你没睡。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聂义凡依旧紧闭双眼，竭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他紧绷的下颌线，却早已被婉柠看穿。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一丝倔强，一丝委屈。

　　她没有再多言，径直侧身躺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肌肤。

　　紧接着，她微微抬头，故意在他耳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温热的触感袭来，聂义凡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泛红，再也装不下去。

　　他猛地翻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又紧绷：

　　“你干什么？”

　　“义凡，你终于肯醒了呀。”婉柠抬眸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泪光。

　　“有什么事，直说。”他别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你为什么要一直避着我？”婉柠追问，字字恳切，“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连我的生死都置之不理？”

　　“我不想再与你有过多牵扯。”聂义凡语气冰冷，字字如刀，“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不信。”婉柠摇头，泪水滑落，“你若是真的放下了，绝不会对我这般绝情。

　　你一定有苦衷，是不是？是因为愧疚，因为血洗诸仙派的罪孽，所以不敢面对我，对不对？”

　　“是你想多了。”他强行压下心痛，“夜深了，回去睡吧，我这里容不下两个人。”

　　“我不走。”婉柠固执地抱紧他，“今晚，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死心的理由。否则，我绝不会离开。”

　　“你不走，那我走。”

　　聂义凡起身欲走，婉柠却猛地扑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哭声哽咽：

　　“义凡，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你明明还爱着我，为什么要装作毫不在意？”

　　“婉柠，我求你了。”聂义凡声音哽咽，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忘了我，好不好？”

　　“忘了你？那我们这么多年的相伴算什么？”婉柠泣不成声，“我们一起练剑，一起下山，一起在花花谷许下婚约，那些美好回忆，难道都要一笔勾销吗？

　　你被魔族欺骗，犯下过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们就快攻下蓬莱，就快打上魔族报仇了，你说过，等天下太平，就陪我重回花花谷，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我……对不起。”聂义凡浑身颤抖，心痛到极致，“我陪不了你了，那些承诺，我兑现不了了。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又是不可能！”婉柠哭喊着，“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我不想听！

　　误会都解开了，仇恨就在眼前，为什么我们偏偏不能在一起？”

　　“我现在只想报仇。”他闭上眼，狠心说道，“报完父母的血仇，我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别的，我什么都不想想。”

　　“赎罪？那我呢？”婉柠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你欠我一场盛大的婚礼，欠我一辈子的相守，这难道也要一笔勾销吗？”

　　“缘分已尽，过往情缘，不作数了。”

　　“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吗？”婉柠倔强地看着他，“我偏不！我要你赔我一场婚礼，赔我一辈子！”

　　“兀官婉柠，别再无理取闹了。”聂义凡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满心疲惫与绝望，“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他说着，泪水汹涌而出，满心的隐忍、愧疚、不舍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崩塌。

　　婉柠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擦干他的眼泪，紧紧握住他的手：

　　“义凡，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的事，你不必知道。”他别过头，强行抽回手，“回去吧。”

　　婉柠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终于缓缓松开了手，眼底满是破碎的温柔。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轻声道：

　　“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纠缠你，不再逼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聂义凡声音沙哑：“什么条件？”

　　“答应我，永远不要伤害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带着满身的悲伤，缓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聂义凡一人。

　　他再也撑不住，蜷缩在床上，失声痛哭。

　　明明深爱，却不能相守；明明不舍，却只能推开。

　　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渐行渐远，他却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没有，这份痛楚，蚀骨噬心。

　　而走出房门的婉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泪水无声泛滥。

　　义凡，我太懂你了。

　　你一直为血洗诸仙派的罪孽耿耿于怀，我怕，我怕你报完仇，就会选择以死谢罪。

　　往后无论我们是相守，还是别离，哪怕此生再也不见，我只求你平安。

　　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月光清冷，洒满庭院，一对有情人，隔着一扇门，各自心碎，各自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