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云琛偏头,和沈亭修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嗯。”
“就看燕禄和秦瑄的了。”卢云琛接着说。
现在这个契机,只要他们能够抓住机会,大有可能一改场上的局势。
博朗太过了解弥贺,以他的性子,为了营内的和谐,肯定会让他为刚才的出言不逊向涂坤克道歉,便趁他还没开口前,向另一边的秦瑄道:“刚才涂校尉的指摘,秦副将应该也都听到了吧?”
秦瑄用眼余光瞥了一眼燕禄,遂来到涂坤克面前:“反其道行之,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么高估秦某,我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惭愧。”
他话锋一转:“和涂校尉一比,我确实愚钝。我只知道,如若再继续这样愚钝下去,怕是真的要被置之死地了。”
涂坤克和他面对面,比肩而立,刻意凑近他一些:“哦?那你待如何?”
秦瑄没看他:“原本,我打算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就此收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不过你……变本加厉。事到如今,看清了你在耍什么把戏,自是不能再装傻了。”
“秦副将指的是什么把戏?”弥贺的声音冷了几分。
“主帅手里的马匹鬃毛将涂校尉的罪行暴露无遗,明明已经善后,不料被主帅摆了一道,于是乎,他慌了,明面上派人去找残余的毒药,实际上,暗度陈仓,匆匆埋下蜂蜜罐继而假装费力挖出,营造悬念,只不过是为借炊事长延味羡脱身,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会对这一嫌疑人轻拿轻放。相信如果你们细细端详那只蜂蜜罐,不难发现上面还有雨水裹挟的泥渍。”
说到这里,秦瑄看了一眼炊事长的方向,炊事长同样也在看他,只听他接着说:“他以为,为保下自己和伙房的其余人,炊事长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自己身上的嫌疑转移,他无比希望能从炊事长的口中听到我秦瑄的名字。只可惜……”
秦瑄摇了摇头,继续道:“炊事长却是个守正不阿的直性子,宁一死以救所有人,也不随口轻蔑一字。”
“眼见如意算盘落了空,他便又施一计。”
“闻捷借御鼎生事,就是你授意的吧?”他随即又对闻捷道:“别急着否认。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否认,这是人之常情。”
“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将矛头对准我吧?正如一开始诓骗众将领来营帐,说得好听要调查清楚真相,其实只是想借机善后,然后打定了主意要将我牵涉其中吧?”
涂坤克还没说话,闻捷的脸憋得通红,一会儿张口一会儿又闭上,急得快要跳脚,他是想要辩解几句,但秦瑄早拿话将他的机会堵死了,他现在怎样都不是,难受得紧。
无奈,他只得将目光投向涂坤克求助。
秦瑄逐一道来,公然冲他开刀,涂坤克是怎么也没料到。
他当然知道秦瑄所言无一句是真,但在御鼎一事上他已经因为闻捷吃了个闷亏,就算秦瑄要将其余诸事都硬扣在他身上,他也是无从辩驳。
他,已然失了人心。
但,指控似乎还没完。
因为秦瑄突然盯住了人群中的一人,说:“让我猜猜,御鼎事败以后,涂校尉又会作何打算?是拓钦吧……”
“之前,如何都不承认与其密会,便是涂校尉心中有鬼吧?”
涂坤克的面色逐渐沉了下去,尽管已经有所预见,他还是问:“你说,我有什么鬼?”
众将领面色各异,但显然都不免好奇。
“恐怕也只有拓钦本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了。”秦瑄终于说道。
燕禄料想前面那些话涂坤克只能哑巴吃黄连了,但要拓钦作人证的话,此前好像还未和拓钦交代过,他自然清楚秦瑄想做什么,但这样委实冒险。
要知道,拓钦为求自保,早投靠了涂坤克,在什么暗语都没有悄悄传递的情况下,谁能保证他会怎么说呢……
拓钦心中一惊,接收到秦副将和涂校尉分别投来的目光,略一迟疑,终于在众将领灼灼的注视下,郑重开口道:“涂校尉以命相胁,我内心也有过挣扎,但为了求生真的没有办法。不过秦副将是如何洞悉的?”
涂坤克成了众矢之的,心腹闻捷被调走就是一个警告,拓钦深知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秦副将碾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易。
那句只有他能解答这个问题,其实是秦副将递给他的台阶,只不过落在他耳畔更像是一种威胁。
秦副将的用意不难猜,无非是要迫他在双方对峙中作出选择。
如若他不识时务,便是主动放弃了一个自保的机会,闻捷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而他一定会更加惨烈。
秦副将是否愿不计前嫌,饶过他向涂坤克示好,全看他够不够诚意了。
拓钦了然,秦副将不在乎自己之前的站位,作为这场棋局中最大的执棋者,他只关心棋子的用途和最后的输赢。
自己只有立场坚定地投诚,尽快和涂坤克划清界限,才能交换秦副将的信任,更好地活下去。
所以几乎就在转念间,他就作出了选择。
看到拓钦机敏应对,颇为识趣,燕禄悬着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这个小兵虽市侩贪功,左右逢源,分不清敌友派别,叫人心里打鼓,但到底是个惜命的,识时务,惯会见风转舵,目前的局势是谁占了上风,作何态度会有利于他,他心里是一门儿清。
拓钦在回话时,目视前方,不管是在给他机会的秦副将,还是被他无情转头出卖的涂坤克,他一个也不敢看,既作出了选择,就由不得他左右摇摆了。
此话一出,涂校尉也断不会再信守之前的承诺帮他脱困,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只能靠自己,也只能选择相信秦副将不会过河拆桥,与他秋后算账。
听到“涂校尉以命相胁”几个字,涂坤克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自己肯定是被拓钦摆了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