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修见他不吐不快，直接说：“想知道下一步？”

　　尹从睿放下手，忙不迭地凑上前，笑逐颜开：“想啊想啊，当然想啊，什么计策……能透露吗？”

　　他心有余悸道：“说出来不会有影响吧？”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被听墙角的可能性很小，他是怕将军的计策需要高度保密，以免打草惊蛇。

　　他也听见将军说要“攻其不备”，那这个计策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亭修倒是洒脱多了，丝毫没有故弄玄虚，倒是显得比尹从睿还憋不住话，实际上，他就怕尹从睿不问，这个计策本也是要让几人知道的，才好配合实施。

　　刚才附耳告知燕禄，只是为了征询他的意见，毕竟此计冒险，有违常理，稍有差池，他们和副将都将万劫不复，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把利害关系都和燕禄讲明，再交由他自己决断，至于是否要把这个临时计划透露给副将，也全看他的。

　　论对秦瑄的了解，沈亭修自知是没有话语权的，这个计划他考虑再三是目前最值得一试的破局之法，但后果实是难以预计的，他分析的几种也只是可能发生的情况罢了。

　　他只知道，多拖延一刻，就会给涂坤克多一刻的思考时间，与其如此，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还记得我常和你们说的战策要义吗？”

　　尹从睿脱口而出：“打蛇打七寸，快、准、狠，对手反应的时间越短，我方存活的可能性就越大。”

　　何翊云受到启发，也跟着说：“不管在任何时候，对敌人都不可心慈手软，只能利用。”

　　尹从睿敏锐地反驳，纠正道：“错了错了，立场分明是身为谍作的要务，将军问的是战策要义。”

　　朱冀想到什么，说：“兵者诡道，上兵伐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们说的都对。”沈亭修转而问朱冀：“那在谋论里，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朱冀有些不确定，因为这句话放在而今，他实在没有底气说出来。

　　被困敌营，进退维谷，优势早已不复存在，和副将谈合作，结成同盟，也是为了换一条退路。

　　尹从睿试着说：“是找到敌人的弱点，抓住弱点，攻心为上，然后一举歼之？”

　　“都对，把你们说的结合起来，大概就是我想说的吧。”沈亭修特意夸了尹从睿一句：“开窍了。”

　　尹从睿很受用，但还不忘谦辞：“那是，将军提点的每句话，千金不换，都在心里呢。”

　　“是变化。”

　　突然说话的人是卢云琛，几人都看向他。

　　“谋论之奇绝，重在变化。天无常道，法无常术，当濒临绝境的时候，对手和我们一样一筹莫展，此时正是搅乱局势的时候。”卢云琛看向沈亭修：“情形于我们有利，那便借力，顺势而为，如果时移势易，那便造势。东风不来，我自去取。”

　　“这是将军想要的‘主动’吧？”

　　“将军，是想打破规则吗？”

　　“啧……”尹从睿将信将疑，这话似曾相识，当时延味羡自身难保，他们商议该怎么完成和副将的约定，他也提过“打破规则”，舍去诸多顾忌，让涂坤克和副将鹬蚌相争，把烂摊子留给他们。

　　他们自顾不暇之际，也就是逃脱的最佳时机。

　　那时他会产生这个想法，也是觉得在敌营待久了，似乎就连将军和卢队，都身不由己地开始模糊起立场界限了，太过信奉所谓和副将的盟约，忘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将军不是一直不赞成打破规则的吗？”尹从睿感到奇怪。

　　沈亭修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不赞成。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还就是打破规则。”

　　“打破规则和打破规则……有什么区别吗？”尹从睿不明白。

　　之前他提，将军没采纳，怎么卢队一提，就通过了？

　　“区别，当然有，而且很大。”沈亭修解释道：“卢云琛口中的打破规则，一定不是要撕毁和副将的盟约吧？”

　　卢云琛摇了摇头。

　　尹从睿更是不解：“不是放弃合作，那卢队说的‘打破规则’是？”

　　“和副将一条线是原则，这点暂时不能打破。怎么看，副将都会是我们最大的护身符，不只是眼下。他赢了，会信守承诺的可能性也很大。再不济，握有他的秘密，还可以和他谈条件，最差，鱼死网破，我们也不一定输。”卢云琛逐一分析。

　　尹从睿承认，在整个军营，私心里倾向中原的，就只有一个秦副将，他们能倚赖和投入些许信任的，也只有副将，如果换作涂坤克或是其余任何一位将领，都会把打击谍作当成大功一件，合作，没戏。

　　“打破规则，也就是换个思路。”卢云琛继续说。

　　“换思路……”尹从睿想起卢队刚才说的“借东风”，未免有些荒谬：“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那不是痴人说梦吗？我们当然是想让涂坤克搜查无果，不能拿副将奈何，但他会如我们所愿吗？怎么可能……他不玩心思陷害，就已经算我们万幸了。”

　　沈亭修也想借此考考卢云琛，就问：“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可若是东风无意，那该要如何才能借到这股东风呢？”

　　“别无他法，只能问问东风想要什么了。”卢云琛边想边答：“它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如此，要请东风，也就不难了。”

　　沈亭修会意，点点头。

　　虽说卢队和将军用“东风”作喻，在打哑谜，尹从睿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至少明白一个简单浅显的道理：“予取予求，那不是相当于受制于人吗？这样，怎么可能还会有主动权？”

　　卢云琛浅笑：“所以才不能实打实地全给，要掺点水分啊。”

　　“水分？”尹从睿更是迷糊，卢队说得过于抽象了。

　　不能等风来，想要风起，却又要往里面掺水分？

　　朱冀听懂了几分，试探性地问：“涂坤克在明，我们在暗。他越是沉得住气，我们就越是危险。想要握住主动权的话，必须先激怒他？这就是卢队说的搅乱局势，接着再造势而起吗？”

　　“差不多了。”沈亭修补充道：“只是，我们要激怒的人，并非涂坤克。”

　　说着，他眸色晦暗：“现在的他，没那么好糊弄。”

　　更多的，还要看燕禄那里进展得怎么样，以观后续，所以他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