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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急转直下

照影曲 林遇泽 4100 2024-11-13 10:52

  秦敛一入内,听罢,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待到瞥见断了弦的焦尾琴,随即诧异地面色一凛,手脚利落地吩咐几个小内侍入内,一同收拾了送去司乐房。

  许是皇帝之令,倚华她们不曾入内。我便这般惶惶无措地跪到了午时,一味思量着自己来日会如何。

  此刻,我固然系皇后一人之下而万人之上的婉长贵妃,到底不曾深知皇帝的心思,将其尽数拿捏在自己手中。当日婺藕一时不慎,纵使身怀六甲亦遭受禁足,今日只怕我亦会落得如此下场。为着皇帝素来不甚容易拿捏的心思,我明日又会是如何一番下场?

  念着如此思绪,身子终于熬不住,昏了过去。

  待到我恢复神智,彻底醒来的那一日,已然是正月四日破晓之时,天色尚未开亮,不过一丝半缕的日光透过云层穿过桃花窗纸,软软地照射下来,应着外头地上的雪色光面,带来一道泛着些微希望的亮光。

  眼见我费力地睁开眼睛,面前景物逐渐清晰起来,就看到倚华与凌合两张焦急的面庞出现在我的眼前,喜极而泣。

  “本宫怎么了?”甫一出口,我随即感受到自己的喉咙何等沙哑,堪比黄牛哞叫的声音。

  “娘娘无需说话。俞御医说了,娘娘这几日因跪在地上的时辰太久,受了寒气,故而一时着了严重的风寒,需得好生调养着。娘娘且先喝一口姜汤,祛祛体内的寒气。”说着,端来一碗泛着热气的姜汤。

  凌合趁机在我的背后塞了一个枕头,扶着我坐起来。

  倚华亲自喂着我一口口饮下姜汤,又见我面色疑惑,一壁絮絮不止,解释道:“自从正月初一的元旦宫宴那晚之后,娘娘一直在殿内,跪到了一日午时才昏倒。奴婢一直都小心看着娘娘。一见到娘娘昏倒,随即去找了俞御医。俞御医说娘娘心志受损,颇受打击,只怕信赖亦会有神志不清的症状。奴婢唯恐娘娘哪一刻醒来需要奴婢伺候,便日夜与凌合、莺月一同守在娘娘身边。俞御医方才为娘娘号了号脉,只说依着不出所料,娘娘今日便会醒来,亦吩咐了奴婢先叫娘娘饮下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汤,再为娘娘进食一碗牛乳燕窝。莺月眼见娘娘醒来,赶紧送来了这碗姜汤。娘娘早些用了,歇息一会儿,只怕小厨房里头的牛乳燕窝自然就好了。”

  絮絮解释毕,我已然饮下了一整碗浓郁的红糖姜汤,只觉遍体温暖,却依旧化不去我心头的忐忑不安。

  此时,莺月端着一碗牛乳燕窝进来了。眼见倚华手中空空如也的胭脂红缠枝莲花粉彩瓷碗,她愈加欢喜,连忙挤上来要喂我进食,一壁口中絮絮道:“千盼万盼,可算是盼得娘娘醒来了。娘娘不知道,这几日为着娘娘如此病体,奴婢好几日休息不好。每日每夜皆梦见娘娘出意外。如今可好,可算是见着娘娘苏醒了。”一壁小心仔细地用调羹将牛乳燕窝送入我口中。

  倚华小心地在我身后扶着我,细心地为我擦着嘴角流下的牛乳。

  我原本不甚饥饿的肠胃在服用了一碗姜汤之后,又闻到牛乳燕窝的香气,不由得饥肠辘辘,进食得很快。不一会儿,我已然吃完了一碗牛乳燕窝。

  “娘娘可要再用一些蜜饯以作消食之用?”与竹春、星回一同在旁边站了许久,蜜棠随即端着一旁蜜饯上来了——正系我素日爱用的酸梅蜜饯,多撒了些白绵糖。

  酸酸甜甜的味道配上色泽鲜艳的颜色,我拈了一颗入口,叫我口味甜蜜。

  用完了膳食,我看了看眼前人,不过素日伺候我的人罢了。倚华、莺月、竹春、霜序、星回、蜜棠、凌合,一个个皆在我面前。

  我碍于自己声带有损,打了个比方,倚华看出来,随即解释道:“长乐宫里头所有的宫人皆在这儿了。梁琦、柘木、栮杞、承文正守在外头为娘娘办事呢。”

  我点点头。伴随着吃饱喝足之后,一阵疲乏倦怠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不经意间打起了瞌睡。此举倒叫倚华微微一笑,随即扶我躺下,伺候我入眠。星回会意地点起一支甜梦香。

  待到我再次醒来之时,倚华、莺月依旧在我跟前守着。

  我张了张嘴,“倚华。”声音已然好了。

  倚华原本戍守在我的床边打瞌睡,此刻听我这么一句,当即醒来了,笑着上前来,扶我坐好,问道:“娘娘可要传膳食?”

  我笑着摇了摇头,随即道:“这一次我睡了多久?”

  莺月随即欢喜地回答道:“不过六个时辰而已。只听娘娘这副嗓子,只怕娘娘的风寒之症已然好了。”

  “这几日御殿之内发生了何事?”

  面对莺月欲言又止而倚华一力遮掩的神态,我心知长乐宫里头已然发生了变化,且波及到了整个御殿。追根究底其源头不过一个:我摔坏了焦尾琴。

  果然,此话一出口,倚华当即沉下了脸,企图做着竭力的遮瞒。莺月看了看倚华的神态,不知所措到底该不该与我坦白。唯独此刻入内的凌合听到了,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说了一句,“此时正值非常时期,折淑妃被陛下赐予协理御殿之权。”

  乍然闻得此言,我不由得呆愣了一会儿,随即释怀了:折淑妃深受皇帝宠爱多年。此时此刻,我因焦尾琴之故失宠于君前,自然她的好时机算到了。

  无意之间,瞥见莺月跃跃欲试,企图说些什么,却碍于倚华给她的脸色,始终不得机会。

  我随即面色平和,淡淡问道:“本宫看护焦尾琴不利,陛下给了本宫何等惩处?”语气不见丝毫意外。

  莺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就是一句,“娘娘与咱们所有人自从元旦宫宴那一夜之后,便被幽禁在长乐宫,再无人出入。固然一应俸禄依着长贵妃的例不变,地位却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点点头——此乃我意料之中。

  “怎么,娘娘不吃惊?”眼见我面色安然地接受这样的惩处,莺月诧异问道。

  我淡淡一笑,语气无谓道:“依着陛下的性子,能做到如此惩处已然仁至义尽了。”

  “当日何等情况奴婢不曾亲眼瞧见,然则为着多年的情分与三位皇嗣的情面,陛下到底不该如此绝情才是。”霜序素来沉默寡言,此番如此一句话,可算是叫我看出了她的心思。

  眼见莺月连连点头,我不由得失笑起来,对她们说道:“本宫当日触犯了陛下的禁忌,理当受到如此惩处。有时候,功过不能相抵。”

  “娘娘还是切勿说笑了。”凌合在旁眼见我无所担忧,不禁忧心忡忡道:“当日娘娘为着一时触怒龙颜,跪到翌日午时晕倒,期间陛下一次都不曾前来探视,问都不问一声。奴才们亦不知晓到底娘娘做了何事,竟叫陛下如此气恼。娘娘晕倒之后,尚未过半个时辰,陛下下赐折淑妃协理之权的旨意传遍了御殿。另一道旨意便系娘娘您得了传染病,长乐宫所有近身伺候娘娘的宫人皆不得外出,尽数随娘娘一同被拘禁在此。外人亦不得入内。戍守咱们宫的守卫除了早先的,亦多了几层,几乎将长乐宫里外尽数包裹得密密实实,连一条狗都无法出入。纵有皇后与折淑妃问起,陛下只字不提缘由,亦不曾表明何时何地放娘娘出来。铪王殿下眼见如此,亦曾旁敲侧击,可惜毫无功效,只得眼睁睁看着娘娘被幽禁在此。”

  我心知肚明一切的一切皆出自焦尾琴,故而沉默片刻,随即问道:“你们可知焦尾琴修好了没有?”

  倚华一愣,不知如何解释,凌合却是难得的一脸丧气的神态,哭丧着脸,沮丧道:“依雷司乐的回禀,焦尾琴只怕无能修复到原初的模样,再也经不住弹奏了。陛下正系听闻此事之后,才吩咐人将娘娘您幽禁起来的。”

  凌合如此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当主子的死了呢。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嗤笑一声,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头,笑声如此清脆清晰,显得格外突兀,叫她们甚是震惊。

  莺月大着胆子问道:“娘娘,您莫不是病糊涂了吧。都到这时候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说着,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神色惴惴不安。

  我摇摇头,摆摆手道:“本宫不过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罢了。”

  “娘娘,今时今日,御殿之内所有人皆看清楚了您失去了陛下的宠爱,来日咱们可如何是好?若就此沉沦下去,只怕定会被那些势利眼的东西一个个欺负到头上。”霜序眼见我在如此情状下依旧能笑出声来,面容愈加忧愁,夹杂着一丝愧疚。

  我固然看出些许异常,到底不知她因何事而愧疚,只是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继而面色正经道:“今时今日,凌合,你可还能探听出御殿内众人互通来往的消息?”

  凌合言简意赅道:“眼下御殿诸妃所看见的那般,不过系折淑妃取代了您原先的地位,与艾贤妃一同协助皇后统辖御殿大小事宜。只怕她自己亦不知此等恩宠缘何落到了她的头上。陛下对此事甚是避讳,只字不提。此举愈加叫人好奇这里头有什么猫腻。这几日,无数嫔御三番四次地遣了人来仪门外头打听,到底进不来。自然,咱们这儿的消息也出不去。”

  “既如此,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我诧异问道:“她们打听不出消息来,咱们的消息自然也收不到。”

  “娘娘,您可还记得原先那名唤尤源校的御前带刀侍卫?”凌合不置可否,反问了我一句。

  我当即点点头,“他怎么了?”

  “为着皇后看重,已然将其晋为御前带刀侍卫,转而看守咱们长乐宫。”凌合眉头都不跳动一下,即刻解释道。

  “他原先不是戍守凤仪宫么,怎的来了长乐宫?”我愈发诧异起来。

  “自从娘娘遭禁足之后,他随即奉命领着数名羽林卫将咱们长乐宫里外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凌合一句话,道尽人情冷暖。

  “原来如此。”我不由得点点头,不由得在心底里头悲哀地笑起来,颇具苦涩与辛酸。

  看来,我与皇帝忒多年的情分,到底不如一把焦尾琴在他心里头重要。若非如此,他怎会为着一把琴而如此待我?

  然则念及当日婺藕身怀六甲,不过因一时的差错,损坏了焦尾琴,亦被皇帝无情幽禁。我心里头不由得嘲讽自己毫无眼力劲儿:若非焦尾琴如此重要,皇帝如何会这般对待婺藕与她腹中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该为着婺藕腹中的孩子而对她有所宽宥才是,偏偏却是视若无睹,不顾她身怀六甲,径直将其幽禁起来,连着多日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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