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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中宫烂疔

照影曲 林遇泽 3646 2024-11-13 10:52

  “阿弥陀佛。清歌,你可算苦尽甘来了。”袅舞一袭玉色挑丝云雁梨花裙入了听风馆,崭新如初,春风送暖,激动含泪道:“也不枉我们日日在陛下面前为你进言。”

  “是啊。你都不晓得这数十日来为了做糕点,我可是日日费尽了心思呢。”婺藕身着一袭妃色四喜如意云纹百花裙,喜庆和乐,似在为我欢喜,一壁为袅舞拭泪,一壁笑泣道:“敏姐姐,清歌好不容易解了禁,你怎么还哭呀!”分明她自己亦眼中含泪,清澈润明如一颗剔透的水晶珠。

  “婺藕你还不是一样。”说着,敛敏亦取出水绿缕金挑线锦帕替婺藕拭泪,欣慰笑道:“要我说,清歌不过被禁足了数十日,咱们何必这般见怪不怪。说来,婺藕日日烹制糕点送来听风馆,这份情谊当真令我心生嫉妒。”言毕,轻声笑起来,衬出蓝灰色云霞纹联珠对孔雀裙分外夺目喜悦。

  我看得出她们个个心里为自己高兴,偏偏却吐露不出一字半语,只一味紧紧握住她们的手。不过片刻,我嚎啕大哭起来,分外失态。

  敛敏与袅舞忙起身过来,拍我的背,安慰道:“这数十日可算苦尽甘来了,清歌你还哭什么?快止了眼泪。若要哭,也该留到陛下面前谢恩时再哭才是。”

  我何尝不晓得这宫中嫔御的眼泪必得留到皇帝面前方算珍贵。然则我所泣之因,既为四人的姐妹之情,亦有这数十日来宫人苛待之故。这数十日来,眼见我因不祥而失宠,琽贵嫔更因忙于查案而自顾不暇,听风馆那些心思浅薄的宫人便愚蠢地认定我绝无复宠之日,一日更甚一日地作践我。若非婺藕的糕点充饥,只怕我挨不过此段时日。

  待我将自己这段时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给她们听,婺藕拍拍手,乐呵呵道:“哪里就会这般老死下去了,清歌你多虑了。我瞧着陛下心底与咱们一般,分外心疼你。既如此,如今解了禁,你自可向中宫上报此事,请她好好惩治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

  敛敏与袅舞却摇头道:“依我看,此事不妥。”

  婺藕不解地转头问道:“有何不妥?”

  袅舞解释道:“宫人素来见风使舵,不足为怪。此番不过数十日,她们如何断定清歌再无翻身之机?此其一。其二,清歌到底身处琽贵嫔宫中,碍于琽贵嫔颜面,她们亦不该如此作践清歌才是。”如此一番话,令梨花裙上的玉色亦多了几分沉重之态,叫人心底怫郁不安。

  “袅舞此言极是,我亦如此思量。”敛敏点点头,微微蹙眉,缓缓道出,语气沉重而颇含深意,蓝灰色孔雀裙上的云霞纹联珠对愈加因此而显得深刻阴暗,“宫人素来看主子的眼色行事。陛下并未冷落清歌至此,想来宫人并非看中了清歌失宠而有此行径。眼下看来,唯有——”

  她并未将话说完,然则吾等皆明白她此言何意:既然此事并非皇帝之故,那便只能是中宫抑或琽贵嫔所为。琽贵嫔为着查案,尚且自顾不暇,如何有多余的心思放在我的身上,自然此事唯有中宫可以办到。

  敛敏惴惴不安地看着我,问道:“清歌,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点点头,目色寒凉,透过桃花窗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分外深邃,犹如一口无底的黑洞,缓声道:“再美的月光也须有星辰做陪衬才好。”

  四人中,唯有婺藕不明白,疑惑不解地问道:“敏姐姐,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袅舞按住她,轻声解释道:“命宫人苛待清歌之人,并非琽贵嫔,而系中宫。”

  “什么?”婺藕愈加困惑。

  “苛待一举,一来,可诬陷乃琽贵嫔暗中命人所为,令清歌疏远琽贵嫔。二来,这数十日她与咱们一同向陛下求情之举,可辗转通过咱们之口落入清歌耳中,令清歌对她愈加感激,为之卖命。三来,清歌本就是陛下心坎儿上的人,纵使她并未出面求情,陛下亦不日便会心软而解禁,于她不过顺水人情罢了。四来,来日此事揭露出来,自然是琽贵嫔看顾不周之过,于她担不上关系。”敛敏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一壁整理身上的深松绿银线绣缀碧玉山茶花镂空轻纱锦缎披帛,目无表情。

  婺藕难以置信,微微瞪大了眼睛,微显失落,低头闷闷道:“我还以为她当真如此心善,如卫子夫般,乃一代贤后。”

  袅舞拍了拍婺藕的手,安心劝慰道:“思后那般人物岂是寻常人可预见的?宫中素来波谲云诡,看人不可只看表象。此番咱们认清了她的真面目亦算好事一桩。”

  怫郁吐出一口气,婺藕强自抬头,微微一笑道:“是啊。我只要知道咱们之间真心相待的姐妹情永世不变即可。”说着,伸出一双手,示意吾等一同握上。

  吾等含笑握上,紧紧攥在一起。

  望着四只紧紧握在一起的素手,我兀自出神起来:此番系我受奸人谗言,软禁之下任人摆布。接着或不定系袅舞,再是婺藕,最后是敛敏,亦未可知。好在敛敏有帝太太后庇佑,有帝太太后一日,敛敏必安全一日。袅舞虽恩宠不及我,却才识卓约,心思缜密,端重名声在外,并无专宠之象,且待人素来忍让,难叫人心生嫉妒。唯独婺藕,日日烹制糕点慰藉我心的婺藕,于吾等四人中位分最低,为人胸无城府,叫我如何放心得下?好在袅舞与敛敏日日护着她,同宫的朱顺华亦再和气不过,心胸狭窄之流亦不屑刁难于她。

  一顿午膳用了良久良久,待四人互诉衷肠毕,我方依依送她们离去。

  午睡后,换一袭月白苏绣流彩飞芙蓉花南珠织金锻宫装,金线华丽流畅,南珠明光玉润,愈加衬得人神采奕奕,我亲携莺月,带了奶油所炸的各色精巧小面果往椒房殿谢恩。

  该做的面子功夫一定得做,固然中宫在暗中算计我,到底依着当前的局势,琽贵嫔已然选择扶持静默温柔的柔嫔,眼下唯有中宫可护得我半分。

  尚未掀帘,便闻得里头汐霞柔声道:“娘娘,您该醒了,铜漏刚过未正。”

  我心下了然中宫正梳洗,忙入内服侍她沐浴,亲自伺候簪花。

  “婉嫔体贴本宫的心意,放眼御殿,无人能及。然则这数月来,该谢的需谢,该还的需还。不知婉嫔可向琽贵嫔道谢过了?”清晨谢恩之后,见我再次出现在她眼前,起身更衣后的中宫一出来,眼见我在她眼前,神色倒无意外,亦不介怀,末尾一句颇有深意。

  “娘娘过奖了。妾妃身为嘉德宫嫔御,自当牢记琽贵嫔之恩。”见她如此提及我这几日来的遭遇,我面容谦和道。

  中宫换过一袭真红本缂丝双鸾对鸣瑞草云雁纹凤袍之后,愈加显得姿容丰满多姿,满意而笑,照镜对比花黄。

  梳妆毕,已是未末,在真红色锦缎的衬托下,我忽发觉中宫嘴角有一小水肿,发亮呈暗紫,间有小血疱,微不可见,忙呼道,疑惑而诧异,“娘娘,您这嘴角——”

  中宫疑惑地瞥了我一眼,对着铜镜瞧了一眼,睁大了双眼,面容大惊失色,惊慌道:“哎呀!”

  池雩忙吩咐人唤来汤御医。我扶着中宫落座圆桌旁。

  汤御医入内,不及行礼便受到催促,急忙上前查看。瞧了嘴角与舌苔,他往桌上放一脉枕,待中宫玉手搭上,号了片刻,安慰道:“娘娘放心,瞧娘娘症状,舌红绛,苔黄而干,脉弦滑数等,不过毒入营血所致烂疔罢了,池雩姑娘吩咐小厨房做几道清营凉血的解毒药膳即可。外敷之物可先用玉器膏,继而用五五丹。当腐肉脱净、肿势渐退、肉色鲜红时,可改用生肌散、生肌玉红膏。”

  “有劳汤御医了。”我此刻方松下一口气。

  “御殿众人只怕无人能及婉嫔待本宫心意的半分。”中宫舒了一口气,和气含笑道,凤袍上的瑞草云雁纹亦多了一层和睦友善之色。

  “娘娘客气了。众姐妹皆盼着娘娘顺利诞下皇嗣,令江山社稷后继有人。”我温婉和煦道。

  中宫抿嘴含笑,不做它语,任由宫人为她仔细上妆。

  池雩在旁详细问道:“汤御医,娘娘可用何药膳?”

  汤御医言简意赅道:“丝瓜金针蚌肉汤再好不过。”

  “回禀娘娘,药膳再好亦好不过药方。奴婢听闻得了烂疔之人,头几日不过尔尔,但时日微长便会蔓延,最后情状极为可怖。只看娘娘昨日面目与今日样貌便系,奴婢着实担心——”

  忧忧出声者乃掖庭新遣内御——黄芩。为着中宫素来腰腿疼痛、夜不能寐,而黄芩按|摩手艺颇高超,堪称御殿第一,便受帝令入内侍奉。此后中宫再不见心绪不宁、胎动不安迹象。测出身孕后,听闻她有一姐妹赤芍制香手艺绝伦,皇帝便一同允准入椒房殿内伺候。此番她得池雩允准,入内放回黑檀木槌后,闻此言,情不自禁出声。

  我心下称奇:中宫身边哪怕外殿小内御亦如此才能。

  闻言,中宫当即慌张,转向汤御医,问道:“当真?”待得了首肯,忙问道:“汤御医,你可有法子令本宫尽早恢复容颜?”

  连带池雩亦惊慌万分,连连慌忙道:“是啊,汤御医,娘娘身为国母,面上怎能留下疤痕!”

  汤御医不慌不忙写出一张药方来,递给中宫道:“娘娘若是担忧,可用此药方。”

  我从旁瞧一眼,不过一些常用药材:犀角、丹皮、生地、黄柏、赤芍、黄芩、栀子、黄连,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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